一个半时辰之后，林家药堂的门终于打开了。
林姝匆忙上前，眼神急切，话还没出口，就听寂月说道：“手术很成功，你大哥静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林姝有事情可直接到南华苑找她。
回到家，青夏心情很好，兴致勃勃的跟青容和铃儿说了街上遇到的事情，没发觉萧司衍和京墨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
后知后觉发现，青夏被吓了一跳。
不敢说尊王殿下，便朝京墨胯脸道：“京墨，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人吓人，吓死人！”
寂月在屋内看书，抬头看见萧司衍进门。
“许尉那儿子惹到你了？”他说着朝寂月走过来。
寂月放下书，说道：“倒没惹我，只是他做事缺德，就教训了一下。”
“又给你惹麻烦了！”
萧司衍淡淡开口道：“他还费不上什么麻烦。”
“许尉那老头子，皇兄早就想换掉了，只是许府根基深厚，很难动摇。你这一出手，倒是个机会。”
寂月挑眉：“你想利用林家来对付许尉？”
“许尉多年来做事滴水不漏，即便是儿子许淮序做下的那些坏事，他也处理得万全，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找到把柄，这次碰到林家这个硬骨头，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寂月明白了，林姝的父亲已经死了，两个兄长重伤还躺在床上，剩下林姝一个小女孩，却是个最难啃的硬骨头。
加上她掺和了进去，京兆府恐怕也不敢无声无息就了事了。
当天晚上，青容就又去了林家一次，送了一瓶消炎药和止疼药给林家大公子。
翌日，正是朝中大臣点卯之时，宫门口的登闻鼓突然发出一阵鼓声，声音不算洪亮，却持续不停。
宫内值守的官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陛下继位以来，十多年了，登闻鼓从未响过。
“刘大人，您听见没有？老夫不会听错吧？”内阁大学士蒋阁老发须花白，凝神听了半刻，皱眉问道。
“阁老，您没听错，的确有人在敲登闻鼓！”同蒋阁老一起值守的刘大人说道。
蒋阁老走到门边，吩咐人赶紧出去瞧瞧，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阁老，有名女子敲响登闻鼓，要告御状！”
蒋阁老忙问：“是什么人？所为何事？”
“敲鼓之人自称林家药堂掌柜之女，状告……”禀报之人含糊了。
“状告谁？”刘大人追问。
“状告吏部尚书许尉大人！”
历来敲响登闻鼓必定有冤情，因犯事之人身份不低，所以难得制裁，他们也想到了状告之人应是朝中官员，可没想到，竟然会是朝中二品大员！
“她告许大人？”蒋阁老老眼深思不定。
刘大人把蒋阁老拉到一边，说道：“阁老，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要先问一问许大人？”
即便是内阁首辅，年终考校的评语也是由吏部来写，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蒋阁老不说话，只道：“先把敲鼓之人带进来，按照程序，老夫要先问缘由。”
刘大人皱眉，还想劝两句，却见蒋阁老已经往正堂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侍卫把林姝带到了蒋阁老面前。
看着眼前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蒋阁老疑窦丛生，还是从头开始发问。
“敲鼓之人报上名讳。”
林姝依礼跪地：“草民林家药堂掌柜之女，林姝，见过大人！”
虽然年纪轻轻，可看上去并非一般无知小辈，很懂礼数。
蒋阁老对林姝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敲响登闻鼓，可知其意义？”
林姝挺直了腰板，说道：“草民知道，龙渊建国之初，先祖在宫门口设此登闻鼓，让有冤之人可以击鼓上奏，向陛下直诉冤情。”
言谈举止，皆是有条不紊。
“你状告何人？”
“民女要状告吏部尚书许尉，纵容其子许淮序强霸民房，杀我父亲，虐打我两位兄长，还欲强抢民女！”
“如今我父亲已被其杀死，两位兄长重伤在榻，家中仅剩小女一人，胆战心惊，不知何时又会被其迫害！”
“小女孤身无助，只能来敲响登闻鼓，求朝廷庇护，求正义庇护，求大人庇护！”
说罢，头重重磕在地上。
言简意赅，却已把事情道全。
蒋阁老不由问道：“林姝，你可曾读过书？”
林姝道：“回大人，小女自小随兄长进私塾，读过几年书，也偶尔在药堂跟父亲学药材。”
蒋阁老点头，从小就进了私塾，难怪谈吐不俗，对我朝登闻鼓的直诉制度都能了解得如此详细。
登闻鼓设在宫门口，即便有冤情，也不是谁都有勇气来敲的。
“可写了诉状？”
林姝从衣袖中拿出一丝绢呈送，刘大人过去接了来。
在面前的案牍上铺展开，竟是一绢血书，将许家父子仗势欺人，以权谋私，官官相护的情况全都写了进去。
蒋阁老一连看了两遍，复抬头扫了一眼她的手，问她：“这诉状也是你写的？”
林姝摇头道：“此诉状是我大哥咬破手指亲手书写的。”
蒋阁老目光幽深，他知道，这一绢诉状呈递上去，朝中将会激起千层浪。
他必须谨慎。
刘大人先小声道：“阁老，事关重大，要不要差人去问问许大人？”
一双精明的老眼盯着刘大人，从刚才到此刻，他已经提了两次问许大人。
“刘大人，你进内阁三年有余了吧？最起码的处事章程应该熟记于心了，许大人作为被告，本就应回避，你还想去问问他什么？要问也是将他唤来堂前，作为被告的身份来问。”
字正腔圆，说得刘大人脸色涨红。
林姝知道，这位蒋阁老与朝中那些官官相护的官员是不一样的。
刘大人很尴尬，赶紧替自己找补了两句：“阁老误会了，下官也是担心有草民诬告朝廷命官不是，所以把事情问清楚一点，再向上禀告。”
两人正说着话，其他正在点卯听见登闻鼓响的官员，陆陆续续过来了。
内阁首辅，右丞相沈贺最先赶了过来，踏进门槛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林姝。
随着沈贺进来的，还有禁卫大统领蒙缨和英王。
蒙缨性子急，进门就问：“蒋阁老，今晨登闻鼓响，这是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