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看着那画像看得出神，可寂月从他的眼神中，并没有看出愧疚之外的任何情愫。
寂秋池说，是他纵容高氏害死了母亲。
可那时候母亲刚刚生下她，最是虚弱的时候。
纵容小妾害死刚刚为他生完孩子的产妇，这么多年，不知母亲可曾入过他的梦？
寂月看着那副画像，眉眼间都是哀愁，看不出笑意。可是神情却画得惟妙惟肖。
“父亲，这幅画是何人所画？”
永安侯回头看了寂月一眼，说道：“是你祖母所画。”
当年聂南裳过世，家中连一幅丹青也没有，他曾尝试画了几幅，可都不是很像，后来母亲画了一副，他便拿到了书房来。
寂月看着画像，问他：“父亲对母亲没有爱，是愧疚吧？”
永安侯又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因为他纵容了高氏下手，他对聂南裳或许连这一点愧疚也没有。
“月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的母亲聂南裳吗？”
永安侯看着画像，眼神中很复杂。
寂月说：“不知道。”其实她听祖母说过，他娶母亲，是因为祖父之命。
因为母亲，他没能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妻，也就是后来娶为妾室的高氏。所以他对母亲没有感情，更没有爱情。
在娶了母亲三个月之后，他便又娶了青梅竹马的高氏，对高氏宠爱有加，所以高氏很快就怀孕了。
高氏生下了长女，就是寂妩。
“我与玉霞青梅竹马，早有婚约。你祖父回京那一年，原本就是我打算娶玉霞的。”
“父亲从潼关带回了你母亲聂南裳，我们相处一般，并无感情。不知为何，你祖父突然要我娶她，否则就要与高府退婚。”
“我追问原因，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直到他过世，我也没能得到答案。”
“我与你母亲成亲之后，一直相敬如宾，虽同住一屋，却不曾圆房。我娶了玉霞之后，自然与她十分恩爱，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偏信于玉霞。”
“我对南裳不曾了解，所以想当然地不信她。就连与她的圆房，也以为是她的算计。”
“我寂海丰此生，最痛恨被人算计，自然也就对你母亲心怀怒气，即便是她怀孕了，我也极少去看她，反倒是母亲，对她十分包容。”
“有时候我都觉得，母亲对她不像是对儿媳，更像是女儿。”
“你出生的那天，天气不好，下了一场大暴雨，我被阻拦在营地，直到雨停方才回府。”
“只是我回去的太晚了，你母亲生下你，已经血崩……”
“我去请了大夫，只是无能为力了……”
寂月听着，这就是她想要的真相？
父亲说了那么多，无非想说一句：聂南裳是高氏所盖，他在其中只是扮演了一个迟迟归家，一无所知的丈夫的角色。
寂月不傻，小妾害死主母，这是多大的罪啊！而高氏非但没有被问罪，反而不久后就又怀孕了！
父亲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真相，不知他自己相信了没有！
“这就是父亲想告诉我的真相？”寂月并不认可这样的真相。
永安侯叹了口气说：“要是当年父亲不逼我娶聂南裳，或许我们之间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可吃。
寂月从侯府回到南华苑，心情不太好，早早就睡了。
第二日是新年，京都的街道上十分热闹，有许多耍把戏的，寂月给三个丫头放了个假，让她们放心出去玩，自己闷在屋里看了一天的书。
看得累了，又想起昨夜父亲说的“真相”。除了避重就轻之外，他的说辞几乎和祖母是一样的。
可她也记得，穆回告诉她，她的母亲不叫聂南裳，而叫苏纨。
苏纨又是谁？
在龙渊的历史中，她不曾听闻过这个名字。
午后，天气开始转暖一些，南华苑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身着华服，衣袂翩翩，却面蒙黑巾。像刺客，又像拜访者。
与寂月在院子里交了几个来回手，双方势均力敌。
“你是什么人？来我南华苑有何贵干？”
打了几圈，对方并没有恶意。
那人突然解下面上黑巾，露出一张妖媚张扬的俊脸。
寂月见过许多美男，论妩媚妖娆，却没有一个人能与面前此人相比。
“你是谁？”
“你的母亲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一怔。
片刻之后，寂月开口道：“你开口就问我的母亲，你不妨先告诉我你的母亲是谁？”
寂月压根没想到对方会告诉她，却意外听到他说道：“我的母亲叫苏芷。”
接着他从手中拿出一副画像来，展开在寂月面前：“你的母亲是不是她？”
寂月认得这幅画，这是挂在父亲书房里的母亲的画像。
她紧盯着那人问道：“你去过永安侯府了？”
“是。”那人说：“只可惜我问破了嘴皮子，寂海丰也只知道她叫聂南裳。”
“什么意思？”她的母亲不叫聂南裳，那该叫什么？她的眼神犀利却带着探寻的目光看来人。
那人又问道：“我再问一遍，这幅画像上的人是不是你母亲？”他已经不是在询问，而是逼问。
从这人的话语和神色中，寂月猜测此人或许认识母亲。
“是，她就是我母亲。有何问题吗？”
话落，那人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情绪有些激动道：“她是我的姨母，你若是她的女儿，便就是我的堂妹了！”
这认亲认的……
寂月一时消化不了，反应良久才道：“我的母亲叫苏芷，你的母亲叫苏纨，她们是亲姐妹！”
这个消息对于寂月无非是震惊的，她母亲叫苏纨，只有穆回知道而已。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我的母亲叫聂南裳！”
她在试探，却听那人说道：“不，你母亲不叫聂南裳，她叫苏纨。我十分肯定，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手术缝合。”
他说得很肯定：“我母亲找了姨母那么多年，想不到会在龙渊！”
“你又是谁？”寂月问道。
那人说：“我叫商子眇，乃是大夏战王府世子。我的母亲叫……”
“你母亲叫苏芷，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寂月接话道。
“对！”商子眇笑了一下道：“我找了你们多年，总算找到了，如果母亲知道，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寂月越听越糊涂。
“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我还没有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