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转过长街,乐盈身后站了商凌臣。
“如何?”
说不出是激动还是高兴,布满皱纹的脸颊哭着流泪。
“实在太像了,就连品茶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商凌臣也看着远方道:“是啊,太像了。”
回到驿馆,出去探查的隐卫已经回来。
“禀王爷,寂月是永安侯府寂海丰的嫡女,其生母名为聂南裳,在她出生后不久便故去了,查不到更多信息。”
商凌臣凝眉:“就查到了这些?”
隐卫道:“其母聂南裳是老永安侯从北境战场带回龙渊京都的,至于聂南裳是何处人士……就连永安侯府的老人也不知道。”
“聂南裳……”
这个名字与苏纨,没有半点相关。
“属下还打听到一点,这个聂南裳医术很好,曾经治愈了北境军中的疫病,并且还曾入宫为当今龙渊帝治过病,谈及此人,大都叹息其红颜命薄,一手绝世医术就此跟着永埋黄土。”
“可有找到聂南裳的画像?”
隐卫有些为难,犹豫半刻还是说道:“属下去晚了一步,永安侯府的画像,年前便被人偷盗走了。”
事情为何总是那般巧合?
商凌臣觉得不对,又问:“堂堂侯府遭了贼,就没有报官探查吗?”
隐卫根据打探的情况,猜测道:“现在的永安侯对他的原配正妻并无情意,据属下打探,他刚娶了正妻月余,就纳了妾室,不到两年,那妾室就登堂入室,成了侯府主母。”
“那贼似乎只偷了那一幅画,永安侯并不在意,所以也就没有报官,也没有派人去寻过。”
听着这些,乐盈很难过。
“什么?这天下竟有此等负心薄幸之人!”
若那人真的是自家小姐,那她的命该有多苦!
打探的这些消息,并没有能证实聂南裳与苏纨有关。
可乐盈总有一种感觉,小姐似乎离她不远了,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她继续查下去。
她跪在商凌臣面前:“王爷,老奴求您再查一查,方才那位寂月小姐,她太像小姐了。”
若小姐有女儿,应该就是那个模样吧!
商凌臣之所以自荐出使龙渊,也正是因为寂月。
他听人说过,寂月会手术、缝合之术,还有金针刺穴术。
这天下,除了苏纨,没有第二个人会。
他亲手扶起乐盈。
“若她真是苏纨,本王必然会带她回去。”
担任了执行官,寂月出入皇宫的次数也就多了。
俞莲舟身边的婢女萍儿焦急地等在乾华宫门口,看寂月出了宫门口,便跑了过去。
有些顾及地开口:“我家侧妃请您入宫一叙。”
寂月想起,上次在宫里遇到俞莲舟,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事要说。
因为刘贵妃的出现,打断了她们叙话。
俞莲舟塞在她手心里的纸签是空白的。
宫深似海,她只能以这种方式按示吧。
身后一行人看着,只听寂月问道:“堂姐有孕三个月不到,是否任娠反应太重,整日难受?”
萍儿顺口应道:“是的,侧妃吃不下东西去,总是吐,整个人都消瘦了,请月小姐去看看侧妃。”
寂月医术极佳,俞莲舟又是她的堂姐,去探看一二乃是人之常情。
“你去吧,其余事情有我。”萧司衍道。
“好。”
“诸位大人有事可先行商议,我去看看堂姐。”
并没有人多想,一一告辞离去。
跟随俞莲舟来到钟粹宫,俞莲舟面容憔悴,形容枯槁,躺在床榻上起来都很费劲。
只几日不见,就成了这样。
她大步过去,拉起手腕便把脉。
“我原以为萍儿说你任娠反应严重是顺着我的话说的,没想到你当真如此……”
“孩子倒还好,可你气虚血亏,又吃不下去东西,长此以往,孩子也会受到影响的。”
俞莲舟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嘴角拉起一丝勉强的笑意。
“不碍事的,等到了三个月,就都好了。”
说得她似乎很有经验。
“我母亲生我时也是一样,听太医说,任娠反应会遗传的。”
“我只希望这孩子不要和我一样受罪就好。”
生在皇家,自然人人都希望是儿子。
儿子才是有继承权的。
寂月吩咐萍儿去准备一些清淡开胃,又容易消化的食物来。
寝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俞莲舟紧紧拉着她的手。
“月儿,这孩子……恐怕要保不住了……”
话未说完,泪已先落。
寂月不解:“为何这样说?发生了什么?”
“父皇膝下儿子众多,可孙子辈,只有两个孙女,还尚无长孙。”
龙渊帝还没有立储,长孙与立储,关联颇大。
其余皇子,不会眼睁睁看着长孙从她肚子里出来。
“而且……而且我怀着孕,不能服侍三皇子,那些个不安分的狐媚子,牟足了劲儿往他床上爬,我真的……”
俞莲舟泣不成声。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会是如此。
外有虎视眈眈的叔伯,内有狐媚惑主的妖孽,她引以为傲为家族带去荣耀的婚姻,不到半年就已风雨飘摇。
夫君是皇子,无论他宠幸了多少女人,她的教养都不允许她同那些狐媚扯头发大骂,可她也是女人,哪个女人又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每夜抱着不同的狐媚?
“月儿,你知道吗?如果重来一次,我宁愿名节毁了,落发为尼,也不愿意嫁给萧彻。”
她没有称呼夫君,也没有称呼三皇子,而是直呼其名。
“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已然嫁给他,便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可我不想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月儿,你帮我好不好?”
她拉着寂月的手,紧紧握着,像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寂月问她:“你想做什么?”
俞莲舟眸光有些闪烁,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
“下半年萧彻就到了出宫开府的年纪,我又尚未生产,这正妃之位是空不了太久的。”
“听萧彻身边的人说,他很喜欢秦溪悦,只是丞相之女,眼高于顶,从来看不上他。”
“可是今日,秦溪悦竟然主动邀约萧彻泛舟游湖……”
秦溪悦这是看好了三皇子正妃的位置。
“秦溪悦有丞相府做靠山,又成名已久,若她成了三皇妃,恐怕再无我出头之日。”
寂月想起了大夏和亲公主,问道:“秦溪悦和大夏公主相比,你觉得如何?”
俞莲舟摇头。
“不,他配不上大夏公主。”
“听说这次送来的是夏皇最宠爱的小公主,年纪还不满十五岁。”
寂月见过那位小公主,扑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清澈又明亮,虽然有几分刁蛮脾气,却也单纯良善。
夏皇定是将她养得极好的。
若非为了百姓,又怎么肯将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送来和亲?
萧彻他是不配。
“所以,你的意思是,寻个他的错处,让他退出和亲人选,同时也断了秦溪悦的心思?”
俞莲舟没有点头,只是叹息。
“我为的不是我自己。”她摸着还尚未显怀的肚子。
皇族,外人总觉得是泛着金光的门庭。
可谁又知道:争权夺利,自相残杀,不折手段……无数肮脏的手段都是出自这里。
只有掐断萧彻的风头,才能同时保住她们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