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艺学策寂月也听得马马虎虎,只记得花夫子对秦熙悦的琴技很是赞赏,还说她对诗歌的理解十分拿捏到位。
这堂课,没有好好听学的不止寂月一人,姜禾、萧辞都是心不在焉的。
从学堂出来,姜禾与寂月约好了要去书斋,秦熙悦追了上来。
“寂小姐,你们要去何处?可否带上我?”
很是突兀的搭讪,姜禾一愣,侧头去看寂月。
寂月点了下头:“我们要去书斋,秦小姐若是感兴趣就一起走吧。”
“嗯,多谢寂小姐。”秦熙悦十分开心的模样。
萧辞也跟了上来,看似不经意地问叶初:“哎,前日你在溪涧救下的那个人死了没?”
说起那人,叶初也是感慨:“还有一口气在,过了今夜,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萧辞咯咯笑起来,手上多了一支玉箫,指着叶初:“哈哈,你输了!明日上学堂记得把你的离愁带来。”
说着心情无比的好:“我就说他活不过三日,你还偏跟我赌。”
姜禾也回头问叶初:“你不是有很多名贵的药吗?给他用了一点起色也没有吗?”
叶初摇头:“给他用了一些,不过他伤势太重了,曲先生也去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曲先生是住在无垢山脚下的一位医者,有人说他曾是桑南的大医,因为犯了错,被桑南王夺了官职,他便归隐在此。有人问过他,他却闭口不答,所以大家都以为他默认了。
这位曲先生虽然脾气古怪,却还是有一副医者仁心,但凡是求上他门的,他能医治的,都会尽力。
所以,在天机阁这群天之骄子中,也有极好的名声。
秦熙悦听着他们说话,有些好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萧辞翻了一记白眼,虽说是出身决定命运,可脑子也是决定命运的关键。
秦熙悦是百姓人人称颂的第一才女、美人,可她为何就入不了一字堂中几个世家公子的眼?
刚才他们已经讨论了许久,只要耳朵没聋,也能听出个大概来,她却故作不懂。
一个也不想搭理她。
姜禾侧头问:“月姐姐,你说,要多大的仇恨,才能将一个人伤得体无完肤?”
寂月回望她:“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刚刚说的那个人呀。”姜禾冥思着,说道:“前几日我们上射羿学的时候,在溪涧救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身上多处留有刀伤、剑伤、刺伤、烫伤、烧伤、鞭伤,伤口新旧不一,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叶初将他救了回来,却还是留不住他的命。”
姜禾觉得遗憾,觉得惋惜:“他应该受过十分酷吏的刑罚,连脚上每一个指头都被钉穿了。”她摇着头:“实在太惨了,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一个人,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和煎熬之后,仍旧存有生机,不是他命大,是他还有牵挂,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所以他不甘心咽气。
如果原主寂月不是因为内心的不甘而灵魂不愿安息,她也就没有机会在她体内苏醒。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姜禾:“遭受了那么非人的折磨,还能活着,此人心智之坚,令人佩服,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几人没想到寂月会有这么兴趣,都齐齐愣了一下。
叶初则是多看了一眼寂月,没想到她的看法会和自己不谋而合。
当日,他就是觉得此人心智坚定,不畏生死的坚韧,所以才决定相救的。
姜禾没有立即答应,提前给寂月打了一个预防针。
“月姐姐,你真的要见他?他全身的皮肤都烂臭了,要不是还有一口气撑着,他跟死尸差不多。”
寂月是出身在朱门世家的嫡小姐,养在深闺,见到那样的场景,恐怕会被吓到。
“没关系,我的胆子,比你想象的大些。”寂月浅浅一笑。
萧辞挑了挑眉:“想去,那就走吧!”看死人,总比去书斋强。
原本他早就计划好了,等子时一过,就从后山的狗洞钻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偏偏皇叔突然来了,还带来了未来皇婶,并且交代他要照顾好她,与其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担心,索性就找机会与她同进同出,只要不离开他的眼皮,自然不会出岔子。
秦熙悦这回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好看的秀眉微微皱起,秦熙悦从这几人的反应中,感觉到自己是被忽略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她原本是想跟着寂月,有机会能去见到尊王……,她朝东边的方向看了看,尊王殿下就住在阁楼,这是寂月给她与尊王独处的机会。
几人朝天机阁的后山走去,寂月感觉到了他们对秦熙悦的疏离,问:“小禾苗,你们为何对秦熙悦那样冷淡?”大家都是同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姜禾想了想,说:“也不是讨厌她,就是对她没有那么喜欢,亲近不起来。”
寂月不解。
姜禾又说道:“你说她笨吧,在学堂上,在尊长面前,她都很是卖力的表现,而且形象端庄大方,温柔娴静,获得众人一致好评;可你说她聪明吧,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就慢半拍,有时候还特别会装柔弱,那般表里不一的人,与我们不是一路的。”
寂月点着头,不知是附和姜禾,还是赞同她的意思。
萧辞和叶初二人有同样的感觉,只是他们教养不错,不在人前说女子的坏话。
至于姜禾,倒不是因为她教养不好,女子之间的八卦,是天性。
姜禾突然侧头看着寂月笑了,说:“月姐姐你就与她不同,从你踏入一字堂我就感觉到了,萧彻那样张狂之人,你也不放在眼里,而且……我俩合作十分愉快,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咯咯的笑声响起,寂月也笑了笑,她说的是萧彻被遣出天机阁一事。
她原本并不想惹事,更不想针对他,可谁让他揪着传言不放,一而再地挑战她的底线。
既然都互看不顺眼,那就各凭本事了。
怪,只怪萧彻实在太弱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随便刺激两句就暴躁起来了。
几人说着话,便到了后山的一间小屋内,应该是猎户搭建的临时歇脚地,里面有一些简单的用具,还有一张用竹枝搭起来的简易床。
床上,就躺着叶初从溪涧救回来的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