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石村与主战场只隔了一座金龟山,不过绵延几十里高山正正阻断了与雪鹰岭的联系。
金龟山成了望石村最好的屏障,即便山外战火连天,这里依然安宁祥和。
又过了两个月,一队大夏国骑兵打破了村子的安宁。
大夏骑兵见人就砍。
苏纨猜测,这队大夏骑兵是想绕过金龟山,绕到雪鹰岭的后方,与主现场形成配合,将夜秦军队夹击。
为了确保他们的计策不被泄露,索性屠村。
村子里都是本分的村民,甚至一辈子也没有出过镇子,更从未见过战争的残酷。
突如其来的残杀,村民们像是待宰的羔羊。
大夏骑兵骑在高头战马上,那些村民更像是萝卜庄一样,一刀一个。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三岁的娃娃坐在血泊中,无助的哭泣。
稚嫩的小手上全是父母的血,他抓着血还有温度。
滴血的大刀挥下去,小小的头颅就滚到了地上。
“孩子!”
老村长捂着嘴巴,心痛的哭泣。
穆回双目猩红,只恨自己没有力量,冲出去把那些畜生砍了。
透过一丝缝隙,苏纨脸上滑下泪珠。
老村长死死按着他们兄妹二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泗横流。
他们老李家三代单传,到这一代是绝了。
“苏大夫,你们兄妹二人是我们望石村的恩人,我不能让你们遭难!”
“这个窑洞很安全,等过几日那些畜生走了,你们再出去。”
趁着他们悲伤,老村长将他二人锁在了窑洞中,自己佝偻着年迈的身体走了出去。
“村长!”
苏纨满脸是泪。
大夏骑兵杀来之时,他们兄妹正在老村长家吃饭。
村长说,他们兄妹为望石村带来了希望,他要替村子里的孩子请他们吃一顿饭。
这顿饭,老村长拿出了家里最好的腊肉和鱼干,还有他老伴生前酿的存放了十年的梅子酒。
可酒还没有喝完,那些恶魔就杀来了。
老村长来不及顾及儿子儿媳和小孙子,就把他们兄妹慌忙拉进了窑洞。
那是他们为了存放食物,挖的窑洞。
那把铁锁对于不会武功的聂南裳和穆回来说并不容易打开。
待他们撬开铁锁跑出来的时候,大夏骑兵已经离开了。
整个村子尸横遍野,断肢残尸,血流成河。
“张婶子!”
“王大嫂!”
“牛老爹!”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狰狞不甘的脸,到死都闭不上眼睛。
他们找到老村长的时候,他怀里抱着小孙子的头颅,跪在地上,一把大刀穿胸而过。
“畜生!”
“这些畜生!!”
他们兄妹在望石村住了一年,这里每一个人他们都认识。
他们把村民们一个一个用拉车拉到了村子祠堂门口。
整整三十二条人命,堆尸成山。
火焰慢慢映红了苏纨的眼,她瘫坐在地,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火。
夜空中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被屠杀的村民在泣血,他们的冤魂在悲鸣。
“商容渊!”
她只知道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却未见过真正的战场,不懂战争的残酷。
原来他的战神之威,是用尸山血海堆积而成的!
于掌权者而言,百姓如蝼蚁,生而死,死而生,所受苦难皆是命该如此吗?
自离出府时,她的心尚没有此刻痛彻心扉。
天明时,乌云压顶,雨未停。
风吹过破败的村子,安宁的家只剩下破碎的废墟和白骨。
雨水混着血水汇成一条血海,空气里笼罩着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去。
穆回将她扶起来。
两兄妹相扶着缓缓走出村子。
一阵孩子的啼哭声唤醒了悲痛的苏纨。
“你听到了吗?”
她停下脚步。
穆回回头看向已经垮塌的草房。
“听见了!”
兄妹二人奋不顾身奔了过去。
他们徒手刨开草房。
“三儿!”
孩子满身污泥,脸上还有血。
他们不知道这个五岁的孩子是如何逃过屠刀的,但他的父母一定是将所有生的机会都给了他。
抱着三儿,苏纨泪如雨下。
“别怕,姨姨在……”
他们兄妹带着三儿走出村子,又走出了镇子。
他们打算向南走,可是遇上了从南方来的难民,说战火已经蔓延到邯城了,南方是去不得了。
难民都往西边走,那里远离战场,应该相对安全。
跟着难民走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到了稷城,那里已经被四方来的难民挤满了。
稷城的府台为了保证城里的百姓和难民存活,下令关闭了城门。
他们进不去了。
无奈之下,他们又辗转朝四方城去。
四方城虽然是距离雪鹰岭最近的一个城,但是听说夜秦摄政王亲自镇守,先前一战打退了大夏军队数十里。
途中有不少老弱,难民队伍由最初的二十八人,走到了十五人。
一路少衣少食,生病缺乏药材。
有些老弱病患,倒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终于到了四方城,他们却仍然进不去。
因为大夏骑兵绕过了金龟山,将四方城团团围住了。
四方城的每一个城门都启动了防御体系,重兵把守。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辗转下一座城池了。
这队十五人的难民营里,大半是老弱病残,其中还有一个孕妇。
三儿也病了。
虽然苏纨带着医药箱,可病患实在太多,病患们每天在奔波,得不到休息,天天饿肚子,病自然不会好。
他们躲在秸秆地里,远处的城门楼上一簇簇火把清晰可见。
可眼下,即便他们跪在城门楼下,门也不回开。
甚至会被当成细作被万箭穿心。
苏纨摸了摸怀里的孩子,额头还是很烫。
他们已经两顿没吃东西了,大人还能熬一熬,孩子根本熬不住。
没有吃的,没有药材,三儿会死,其他病患也会死。
穆回从怀中将一块血红的玉珏交给苏纨。
“或许,这块玉珏会有用。”
苏纨接过玉珏放于掌心,血玉触手生温。
玉珏上面雕刻着一只雪鹰,栩栩如生。
玉珏的主人拥有稀世难寻的血玉,上面又刻有一只锋锐的雪鹰。
或许,这块玉珏的主人,的确与雪鹰岭是有关。
苏纨被这一猜测惊住。
可是,已经过了半年,即便玉珏真与雪鹰岭有关,又不知他在不在城里?
即便人在城内,在这敏感关键时候,那人又会不会认她?
如果认,自然是他们的命不该绝。
如果不认,她们就会被当成细作,甚至连城门也靠近不了就会被射杀。
一切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