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轻轻显然没想到萧瑟会吼她,怔怔看着一脸怒气的男人。
“今日若非她和皇叔相救,你我安能无恙?”
“你不知感恩便罢了,还以怨报德,轻儿,你是敬国公府的女儿,你的教养呢?”
白轻轻被吓得不轻,准确地说,是太震惊了。
萧瑟讨厌寂月,甚至是厌恶至极,这是整个京都人尽皆知的。
可他现在,是在护着寂月。
为了护寂月,还骂她没有教养!
她只觉得这不是真实的,她的瑟哥哥竟然为了寂月骂她!
腹部传来一阵痛感,秋梧惊声叫道:“流……流血了!侧妃流血了!”
寂月回南华苑不久,便有消息传来,白轻轻早产了。
孩子虽小,但性命无虞。
寂月没心情理会那些,只看着架子上挂着的一副画像。
她的母亲,聂南裳。
不,是苏纨。
“小姐,夫人的画像是按照老夫人说的来画的。”
青夏向她说道。
“父亲在场吗?”
“在呢,不过坐了没多久就说有公务离开了,所以只能老夫人来描述。”
母亲并非他所爱之人,过了那么多年,他恐怕连母亲的样子也记不住了吧。
继续留下来,恐怕会出洋相。
她伸手拂过画像面容,虽是画工超凡,却似乎缺了点什么。
青夏和铃儿对着画像看自家小姐,看了一会,铃儿说:“这画像跟小姐不太像啊!”
青夏没见过夫人,没有印象。
铃儿又说:“从前听府上的老人说,小姐长得不像侯爷,更像夫人一些。可这幅画,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铃儿杵着下巴,她是没见过夫人的真容,究竟是府中婆子瞎说的,还是这画师没画好?
寂月却并不想追究像不像这个事情。
她自然不会和寂海丰长得像。
十五年,是很长的时间。祖母年纪大了,还能记得清楚母亲的大致容貌,也算有心。
只是她仍放任不了任何人对母亲的背叛。
心还是乱的,她还没有想明白自己下一步,应该怎样走。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突然传来一个消息:秦溪悦被太后指婚给了郕王,却被郕王当场推拒,太后怒火攻心,当场就吐了血,这会儿太医都还守在宁寿宫。
“小姐,你可没听到外面那些传言,可比当年传您追郕王的精彩多了!”铃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快说说,外面都传些什么?”
风水轮流转,寂月就没拦。
“秦溪悦这龙渊第一美人,如今还不如公府一介庶女呢!那侧妃好歹给郕王生了个女儿,她秦溪悦却是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还传,郕王对她那位侧妃情深似海,连第一美人也未能撼动他半分心思。”
“还有呢?还说什么了?”
“还有的说秦溪悦这一被拒婚,京都有头脸的人家恐怕不敢登门求娶了。”
“那她岂不是嫁不掉了?真要成老姑娘了?”
“随便找个杀猪的、种地的,应该有人要吧……”
午后,萧辞派人给她送来邀约,请她到清风茶苑品茗。
晴朗了半月的天气,一阵风过后,乌云遮盖了日头,雨滴未落,却先嗅到了泥土的味儿。
刚到雅间落座,外面就下起了雨。
“皇婶,你不会还懂求卜问卦吧?时间算的挺准!”
萧辞一如既往地爱开玩笑。
桌上摆满了各种点心、坚果和水果。
“你约我出来,也不会就为了吃东西吧?”
萧辞端着茶杯,笑了笑:“还有品茶啊!”
寂月端起面前的茶杯,牛饮一般把茶水倒进嘴巴,咕嘟一声咽下去了。
萧辞笑容凝在脸上,有几分尴尬。
“皇婶,品茗讲究的是闻香,看汤,回甘,品韵,您这牛饮的方式,可尝出茶味儿来?”
“少跟我文绉绉的,有事就说,无事我便走了!”
萧辞摇了摇头,皇婶哪哪都好,就是这性子急,不能开玩笑。
他扫了一眼街上,正有一辆简易的马车驶来。
努努嘴巴:“皇婶请看。”
寂月看去,马车里走下一个人来,撑着伞,看不清是谁,只看着是个女的,粗布麻衣。
“许家的案子,高永昌被判了流放,半月前因为疫病死了。”
“他恐怕知道这次难逃厄运,便写了一封检举信,托人送到了并州。”
寂月看着萧辞。
并州?高玉霞就被送到了并州的庄子上。
“高林氏胆小无脑,高永昌便把希望放在了妹妹高玉霞身上,这不,自己回来了。”
“所以,那人是高氏?”
萧辞点头。
高氏被褫夺主母之位,可到底还是永安侯府的姨娘,没有收到回府的安排,私自回京,是违反族规,要被处家法的。
“她手上有永安侯府的把柄?”
只有这样,她才有胆量私自回来。
萧辞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皇婶猜一猜,除了永安侯府,还会有谁?”
寂月都不用费力,就说道:“三皇子萧彻,左丞相秦淮之。”
“你怎么猜到的?”萧辞觉得皇婶有些神,他是费了劲才查到的,她却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了。
“高永昌和秦淮之都站队萧彻一边,除了忠心,自然也要有一些保命的手段。”
“高氏掌管侯府多年,寂海丰的那些事儿,应该没有几件是她不知道的。”否则以祖母的手段,她屡次三番陷侯府于水深火热中,早就容不下她了。
“所以,高氏回京,是向着谁来的?”
葡萄很甜,萧辞摘了一颗在嘴里。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皇叔的意思是,永安侯府还保不保?”
保?或不保?
高氏是杀母亲的刽子手,寂海丰是帮凶,甚至一手将她养大的祖母,也是帮凶之一。
可侯府到底养了她十五年。
明知她并非亲生,寂海丰还是认了她。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利用,这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算不清楚了。
“其实我们也不必费那个心思,高氏捏着那些把柄,不过想重回侯府,重新接掌主母之权。”
“永安侯虽庸不昏,祖母年少时曾为女官,目光所及,锐利无比。况且,如今的叶氏,也不会甘心乖乖把掌家之权交还给她的。”
似乎料到了这样的答案,萧辞倒并不觉得惊讶。
“皇婶的意思是不管了,让他们自己斗去?”
“你若得空,倒是可以帮我看顾一下那俩弟弟妹妹,那些勾心斗角,与他们姐弟二人无关。”
萧辞咯咯笑起来:“皇婶还是心软。”
“永安侯是老侯爷付出生命奋力搏杀拼来的世袭爵位,也是母亲用毕生所学挣来的荣誉。寂海丰不懂珍惜,难堪大任,或许换一个人袭爵,会是另外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