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往萧司衍脸上看了一眼。
简单一眼,萧司衍却感觉如芒刺背。
“不是百里紫。”
萧司衍赶紧解释一句。
后知后觉,莫名觉得心虚。
他与百里紫之间的事情,他从未正式地,认真地同寂月说过。
阿月不问,是出于信任。
他说不说,又是他的问题。
可现在也不是说的好时候。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他牵着寂月下了马车。
“晚上回府,我有事与你说。”
他决定将他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寂月。
他们已然成婚,夫妻一体,他也不愿阿月对他还有疑问。
“好。”寂月也应下了。
直接往后宫去,一路上却感觉宫女太监神色匆忙,禁卫军巡视也比往日频繁。
“是不是出来什么事情?”
寂月问萧司衍。
正好一对禁卫军巡视从身边走过,他将领头之人唤了过来。
“今日是什么情况?”
禁卫拱手答道:“回禀殿下,属下只是奉命加强巡卫,上封没有说原因,属下便不敢多问。”
这是禁卫军一贯行事作风。
可见眼前的模样,要说宫里一点事情没发生,却也令人难以相信。
翊坤宫中,管事太监守在门口,一堆宫女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看见尊王和尊王妃到来,如遇神人,顿时松了口气。
刘公公上前对二人道:“殿下,王妃,您们总算来了。”
寂月忍不住问道:“刘公公,究竟发生何事?”
刘全压低了声音道:“是五公主,留书出走了。”
“留书出走?”
二人对视一眼,便觉得此事不简单。
二人跨进门槛,屋内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皇后见到他们,眼泪绷不住就掉了下来。
“你们先下去。”
寂月将屋内的宫女嬷嬷都屏退出去,只留下最贴身的顾嬷嬷在。
皇后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信纸,寂月拿起来看了看,正是五公主留下的书信。
信中说她要追寻自己的心走,希望父皇母后能理解她,不要派人去寻她。
皇后的泪如决堤的洪水,掩面而泣。
五公主是皇后唯一的女儿,从小未离开过身边。
“皇后娘娘,是否已经派人去寻公主了?”
皇后泣不成声,她身旁的顾嬷嬷道:“回尊王妃,人是派了些出去,可转眼已经一日了,却无任何消息传来。”
“五公主信中所言,不希望您和皇上派人去寻她,若真的寻到了,她估摸着也不愿意回来的。”
这个皇后自然明白,只是孩子离开了,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派人去找。
无论她愿不愿意回来,她都必须要把人找回来。
皇后擦了眼泪,说道:“本宫知道,她必然是向着夜秦燕京而去的。”
她要去找百里玄褚。
原以为,她对百里玄褚的喜欢,只是小孩子之间的一种好感,上升不到“情爱”的程度上来。
自从百里玄褚回夜秦之后,萧瑛的确有过一段难过的时间。
可那段时间过了,她也跟从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这是低估了萧瑛对百里玄褚的情意。
或者,她一开始就不曾真的懂过这个女儿。
“没想到五公主对百里王子有如此深的情意,我们都低估了她。”
“谁说不是!这几个月以来,她看似平静,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放下了百里玄褚。”
让所有人都对她放松了警惕。
昨日他们大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无人注意到五公主的行踪。
原来,她早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这一日。
一旦离去,便不会再回来。
“五公主已经成年,她有自己的意念和决定。留书出走,她应该是早已考虑好了的。”
皇后摇头。
“那孩子真是太天真了,燕京距离京都五千里之遥,凭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子,安能平安到达?”
“就算她不惧艰辛,真的到了燕京,见到了百里玄褚,那又如何?”
“百里玄褚若真对她有意,也不会回国那么多日,无一丝信息传给她。”
女子深情,大都悲凉收场。
折子戏唱的皆是如此。
萧瑛乃是皇后的掌上明珠,自然不忍其受这份苦。
寂月劝道:“年轻之时,总要碰了壁才懂知难而退。您强制将她找回来,她也定会怨您,远走之心亦不会就此熄灭,不如放手让她去。”
“待她经历世事,自然懂得皇后您的舐犊之情。”
“至于她的安全,请您放心。阿衍同天机阁主交好,我与隐楼楼主也曾是同窗,托她派人暗中保护,可以确保五公主生命安全。”
皇后目光移向萧司衍。
“皇后放心,孤这就去给词安书信。”
天机阁,隐楼,是江湖上无人敢亵渎,也无人敢挑战的机构。
但凡隐楼要保之人,江湖之大,也无人敢伤。
“可是,本宫还是不放心……”
“夜秦内政混乱,燕京也不是一个安宁之地,百里玄褚回去,定是要夺权的,他若是利用了瑛儿对他的感情……”
其实,这才是皇后最担心的问题。
她的女儿她最是清楚。
既然愿意为了那份感情不远千里奔赴,也一定会甘愿被利用。
百里玄褚在龙渊为质的这些年,除了因为其身份之外,自然也能看出他的不简单。
所以,即便女儿对百里玄褚那般喜欢,甚至为救他不惜自己的生命,皇后也只能是好言相劝,从未有过支持他们在一起的想法。
“不撞南墙不回头,或许,公主也会因此找寻到属于她自己的另一番天地呢?”
皇后拉起寂月的手。
“本宫知你从小受苦难多,如今长得如此坚韧,确有苦难之由。可瑛儿她到底同你不同,她自小长在宫中,从未受过半点苦,心志没有你这般坚韧……”
“我同五公主曾经聊过一次,他的确很喜欢百里玄褚,无论他们的结果如何,若一开始就不让她去追寻这份感情,她也会留下一生的遗憾。此番前去,无论结果好坏,于她而言,也是进益。”
“皇后您不妨往开了想一想,您的孩子,您该对她有信心。”
“她连豁出性命的勇气都有,便不在乎别的苦难。”
“我反而对她充满信心。”
四目对视,寂月坚定地点头。
说动皇后其实并不易,可寂月最后还是做到了。
不是为了安抚皇后,而是为了成全萧瑛。
第二日,派出去寻人的禁卫全数被召了回来,同时尊王府迎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