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月牙青瓷玉,你从何处得来的?”
寂月取下瓷玉,送到穆回手中,但见穆回苍老的指腹摩挲着月牙,眸光悠远。
“祖母说,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是她从侯府出来之前,祖母交给她的。
“你母亲,姓聂?”
“前辈认识我母亲?她叫聂南裳。”
聂南裳?他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五年?十年?十五年了……
穆回的思绪似乎突然间飞到了很远,忆起了年少时还在江州府的那些日子。
那时,他年少有为,是江州府最有名望的医者,慕名前来求药的人一波又一波,有钱的便收取本钱,穷困的他就免费施药。
短短几年,门下弟子就收了数十人,百姓夸他神医现世,他也深受百姓爱戴。
可是,他没想到,他最挚爱的亲人好友,为了一己私利,为他攒下的财富和医术古籍,竟然串通贼寇,将他一门弟子尽数杀光,更把老祖宗之死归结于他的错误诊断。
他被绑在家族的祭台上,让他前往地府向老祖宗谢罪。
可是他何罪之有?
他冷眼扫着一众族人,他们都是他至亲的人,相煎何太急?
兄长朝他射了第一箭,在胸口上,说是替父母亲射的。
二叔家的堂姐也朝他丢了臭鸡蛋,说是为了她未曾谋面的孩子。
小弟最后射了一箭,说是为了被他药死的老祖宗。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心灰意冷,不再留恋人世间。
但待他再睁开眼睛,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这个青瓷玉的月牙。
月牙的主人是名女子,手上总是拿着一条长鞭,笑起来清丽无暇。
她说:“你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
“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我不让你死,你便只能活着。”
后来,他跟着他,从江州闯到桑南,从桑南走到大夏,又从大夏回到龙渊京都。
他“天医”之名传遍天下,曾经背叛他的族人,也都自愧谢罪。
他因她而活着,现在她的女儿又到了他面前。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长叹一口气,许久才回神。
“江州地处九州大陆南方,与岭南,桑南接壤,地势低洼,气候炎热,即便是当前大雪纷飞的冬日,江州也是炎热湿润的,所以疫情才会传播的速度才会如此之快。”
寂月认真听着穆回所言,将一字一句都记录心间。
萧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听寂月说:“穆前辈的意思是,江州府那不是疫病,是中毒?”
穆回点点头:“即便再厉害的疫病,一批又一批的大夫和药材送过去了,总该收到一些效果的,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情况越来越严重,就连隔离区以外的百姓也染了病,岭南和义城都在江州府的下游,上游病毒不解,下游一样会中毒。”
说到这里,众人皆是惊讶。
“江州府,岭南,义城,那可是三城超过三十万百姓呀!”
“不止这些,若是锦江中上游的毒得不到缓解,江水顺流而下,就会流到桑南。”
“下毒之人真是好深的算计!一石二鸟!”
“九州大陆四国鼎立的局势已经三百年了,总有野心之辈蠢蠢欲动。”
“可这么说来,大夏和夜秦都有嫌疑了。”
“眼下没有证据,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话说到这里,寂月猛然想起在草屋救的那人,他虽然穿着破烂,全身是伤,可他贴身的褻衣却是上好的南绸布料,那种质地,一般人是穿不上的。
大夏盛产南绸,锦缎,可是如今各国广开商路,龙渊也能买到这种布料。
所以,指向性并不强。
从逆水楼出来,寂月又去男舍看了看叶初和那人。
叶初已经苏醒,只是精气神还差些。
得知是寂月以自己的血救了他,他先是一怔,随后便吊儿郎当地说了句:“寂小姐,小爷这条命是你救的,总有一天也会用这条命来还你的。”
寂月摇摇头:“不必了,我救你,是想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以后为我去死的。”
没人看见,叶初余光瞟着的寂月的手腕处。
从叶初房里出来,又去了伙房旁边的屋子,那是临时让那人暂住的。
简单切了一下脉象,平稳,顺滑,虽还有些虚弱,但也只是时间修养问题。
“他可曾醒过?”
萧辞摇头:“没有,要不是细看他还喘口气,我都要以为他是个死人了。”
自从山涧救下他,来来回回也十几天了,从未见他眼皮动过。
寂月将他的手送回被子里,说:“他应该明天就会醒了,之前写的药方,继续让他吃。”
提起药方,萧辞又想起在逆水楼时,穆回问她的,给她的那个药方是否有问题。
穆回都问了,自然不可能真的没有问题。
他已经让皇婶中毒一次了,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类似的事情。
“皇婶,你实话告诉我,穆前辈给你开的那剂药方是否有问题?”
寂月也不瞒着他们,淡淡说:“也没什么,就是一般调养气血的药,只是里面多了两味药,苦参和黄连。”
萧辞和姜禾还是不懂。
寂月解释道:“这两味药无毒,只是味道很苦。”
寂月跨出门槛,说:“可能那时候我与前辈尚有误会,所以他只是想给我一个小小的教训,让我多喝点苦药吧。”
萧辞顿时愁苦着脸:“那老头怎么那么多小心思!”
“月姐姐,那你还说他的药方没问题?”
她和萧辞都看到了,月姐姐说没问题的时候,穆回的眸光是有变化的。
“良药苦口利于病嘛。”寂月反为穆回说了一句。
寂月将她与穆回共同研制出来的药方交给萧辞,让他请词安阁主将信送到江州府去。
做完了这些,寂月才找机会去前院,与青夏青容碰了头。
“你们二人这两日找机会去逆水楼附近查一查。”
青容一愣:“王妃是怀疑下毒之事与逆水楼中那位有关?”
“穆前辈光明磊落,况且我与他无冤无仇,不会是他,我要你们去查他的那个小徒弟。”
青容青夏二人领命:“王妃放心,他若真敢对您下手,奴婢二人就不会放过他!”
“你们若真查出他有问题,可以找机会让穆前辈知晓,记住,一定要自然,不能引起穆前辈任何怀疑。”
“放心吧王妃,奴婢二人晓得。”
她从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深明大义之人,有人对她下手,那便要准备承受为此付出的代价!
三年一次的人才推介大会终于来到了。
人才推介会主要是为无官身依仗的饱学之士而来的,跟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毕业内招差不多。
像萧辞、姜禾和叶初几人,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也就不用参加推介会。
而像鱼少白这样,无后台,无退路,而又有远大抱负的,推介会就是他最好的舞台。
虽说不用去参加推介比试,但爱凑热闹的萧辞和姜禾还是一场不落地去看了。
这会儿,两人正在寂月跟前说着这两日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