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之后,寂月觉得,她应该把江州府的情况告知穆回,于是便亲自跑了一回逆水楼。
逆水楼前,穆旋跪在地上,看样子已经跪了许久。
寂月上前,问他:“你师父为何罚你?”
穆旋没回答,只是眼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幽怨,气恼。
似乎是她惹到了一样。
逆水楼中,传来穆回怒喝之声:“从今往后,你不再姓穆,离开此处,更不得对外宣称是我的徒弟。若让老夫知道你阳奉阴违,必不饶恕!”
寂月脚下一顿,又回头看穆旋。
不知他犯了何事,竟然被逐出师门,还不让自称是他的徒弟!
这得多大的错呀!
穆旋这回看她的眼神,更像是杀父仇人。
……
翌日,寂月从女舍走到一字堂,总有学员拿余光瞟她,然后窃窃私语。
不明所以,寂月也就没管。
到了一字堂门口,穆旋看见寂月,轰然重重朝她跪了下去。
“寂小姐,是我不对,我不该得罪您!”说着,便整个身体匍匐在地,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求您开恩,别让师父把我逐出师门,我是孤儿,无父无母无家,您若是赶我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重重一头就磕在地上,额头淤青一块。
此时正值起学时分,前来上课的人众多,见此情景,许多人都围观过来。
寂月也总算听明白了,穆旋这是将他被穆回逐出师门之事,怪罪到了她的身上。
穆旋还在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已经一片血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只是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求求你了寂小姐!求求您了!求求您……”
围观之人开始议论纷纷,然后又对她指指点点。
“等等!”寂月出口了:“穆旋,你说清楚一点,你被逐出师门,与我何干?”
穆旋暂停磕头,头上的血混合了脸上的泪滑落,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您在男舍救人那回,我真的无意冒犯您,师父得知您是龙渊未来的尊王妃,骂我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贵人,这才将我逐出师门,求您在师父面前为我求情,不要赶我走!”
话说清楚了,众人看寂月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质疑。
的确传言说她是龙渊尊王的未婚妻,可没想到她竟然利用自己的身份,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逼迫到这种地步!
人才推介会带走了天机阁三分之一的优秀学员,留下的学员大都出身显赫,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很是不齿,已有学员出面为穆旋打抱不平。
“寂月,你也太过分了,人家不过是无意间冲撞了你几句,你就堵死了人家唯一的活路,你这与杀人何异?”
“就是,别仗着自己的身份,专门欺压弱小,算什么本事!”
“我听说,你从前在龙渊的时候,经常疯疯癫癫,还痴恋一个王爷多年,竟连大闹人家婚礼,刺杀新妇的事情都能干出来,这回欺负弱小,也就想得通了!”
寂月的目光看向刚才说话的女子,她若记得不错,此女并非龙渊国人,这些消息,她从何知晓?
女子回敬着寂月阴沉的目光,很是不屑。
“怎么?本郡主说错了吗?那位王爷执意与你解除婚约,也不知你用了什么狐媚法子,竟然又勾引了龙渊的尊王,寂月,你还真是不简单!”
“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寂月冷声问。
“你管我从哪里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寂月修长白皙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她会忍,但不代表她可以一直容忍造谣污蔑之人。
“月姐姐!”
秦溪悦突然从人群外挤了过来,跑到她身边,状似要维护她。
“你们别说了,你们说的这些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与现在无关,你们若再胡说,我就去禀告阁主!”
跪在地上的穆旋见此,又磕了几个头。
“寂小姐,求您放过我,若是阁主知晓此事,我一定会被打残扔出去的,我不想当残废,我不想死啊!”
此言引得围观之人对寂月的愤怒更深了。
“岂有此理!寂月,你别太过分了!你自恃身份,就不怕辱没了尊王的脸面吗?”
“走,大伙一起去找阁主,为这小徒讨个公道!”
众人说着,就举手号召,好似起义的壮举。
秦溪悦眸光中闪过一抹欣喜,但她迅速掩藏,只拉着寂月的手腕摇了摇:“月姐姐,怎么办?他们要去找阁主了。”
“呵呵……”寂月突然笑了,拉开秦溪悦挽着她的手。
“你笑什么?”
寂月淡淡说:“我笑你们蠢!”众人脸色一变,恨不能将寂月的脸上盯出个窟窿来。
“如此拙劣的演技,你们不仅看得津津有味,还代入感十足,好似这些委屈全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你什么意思?”
寂月一一扫过众人,说:“你们在场的,大都出自各国的王侯之家,穆先生可曾因为尔等的身份,对你们有所忌惮?天机阁又有没有因为你们的身份,对你们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荒谬!”
方才大义之人长袖一甩,将脸转向一边,似在想寂月所言。
“在诸位心中,天机阁是什么样的地方?穆先生又是什么样的秉性?各位比我在天机阁的时间长,该比我了解才是。”
“你们觉得,天机阁会因为我是龙渊未来尊王妃,就打压一个只是说话冲撞了我的小徒?你们觉得,有“天医”之尊的穆先生,也会因为自己的徒弟只犯了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错误,就将他逐出师门吗?”
围观之人细细想来,寂月所言,不无道理。
寂月目光转向地上的穆旋:“你究竟为何被逐出师门,你心知肚明,你不过是想利用我,搞坏天机阁和穆先生的名声,顺便对我报复,是不是?”
穆旋没想到寂月一眼就将他精心的布局看穿了,一时不肯承认。
“胡说!我没有!我怎么会害师父?我怎么会害天机阁?是你!是你想要报复我!”他手指着寂月,早已没了先前卑躬屈膝的求人姿态,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满目猩红,像要吃人一般。
“你心胸狭窄,心机深沉,目光短浅,你被逐出师门,难道不是因为你偷卖灵药,心思不纯,还无容人之量吗?”
穆旋小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