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莲舟睁着眼睛在浴桶里几乎泡了一夜,寂秋池也劝了女儿一夜,收效甚微。
她怕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所以找府中的客卿大夫要了安神香,天亮了人才睡过去。
寂秋池也实在累了,担心女儿,也一夜未眠。
眼下女儿睡着了,她还是不敢睡。
剪秋过来,看见她一脸憔悴,安抚道:“姑奶奶也去休息吧,老奴在这里帮你守着莲舟小姐。”
老夫人膝下就这一儿一女,她小时候也是在母亲的宠爱下长大的,与剪秋也算亲厚。
她绷不住又淌起眼泪来:“剪秋……”
手帕送到眼前,她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是母亲让你过来的吗?”
剪秋点了点头:“老夫人让我过来看看您和莲舟小姐。”
寂秋池不说话,只默默流着眼泪,怕吵醒了女儿。
她拉着剪秋走到外屋来,问道:“母亲怎么说?”
“今儿一早,侯爷已经去负荆请罪了,眼下就看三皇子的态度如何。”
她心里明白,三皇子是看不上临安俞家的家世的。
俞家无人在朝中做官,在临安一方之地还算得上户人家,可也是清流之家,无权无势,三皇子会娶莲舟吗?
但她始终抱有一线希望,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作为皇子,应该会顾及脸面的。
只要莲舟能顺利嫁给三皇子,那也算因祸得福了。
她突然问剪秋:“如果尊王能出面,三皇子一定不会驳他面子的!”
剪秋说:“老夫人已经叮嘱侯爷了,您就放心吧!”
在有结果之前,她怎么能放心呢?
“剪秋,二弟他现在是去了云锦阁吗?”
“应该是,侯爷离开青竹园,老奴才过来的。”
寂秋池坐不住了,她拉着剪秋:“你陪我去一趟云锦阁吧,我想去求求月儿。”
她从前也看不上这个丫头,疯疯癫癫的,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拉着剪秋,同她一起去了云锦阁,彼时,寂海丰也刚刚进去。
“月儿,你就帮帮为父,也帮帮侯府吧,只要尊王出马,三皇子应该不会开罪侯府。”
“三皇子若告到陛下面前,陛下赐罪侯府,你也不会幸免,这也是为了你好。”
“尊王那般看重你,只要你求他,他一定会出面的,你觉得如何?”
寂月冷笑了一声:“父亲明明是在求人,却说得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一样。”
“让我去求人是为了我好?”
“父亲这说辞,出口之前可曾捋过逻辑?”
被自己的女儿这般说,寂海丰面上有些挂不住,好在他还记得寂老夫人的叮嘱。
于是他又说道:“月儿,你祖母已经决定,只要三皇子不怪罪侯府,就把妩儿嫁给陆良,至于莲舟,三皇子若愿意要她,自会纳为妾室,若不愿意要她,就送去尼姑庵,往后都不会再烦你了。”
寂秋池走到门外,刚好听到这话,三步并作两步闯了进去:“弟弟,莲舟再怎么也是你的外甥女,小时候你还抱过的,怎么能这么对她!”
寂海丰皱眉:“我怎么对她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你也在场的,比起家族荣耀,一个女儿的名节算什么?”
“女子的名节比天大!寂海丰,若不是你那二夫人手段卑劣,会连累我的莲舟吗?”
“高氏跟聂南裳比,可差得远了!”
“亏你当年还为了那个女人对聂南裳去母求子……”
寂秋池一怒,就把经年秘密说漏嘴了。
寂海丰想去堵她的嘴巴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说什么?”
寂月怔住了:“去母求子?你把话说清楚点。”
寂海丰赶紧扰乱视线,想打断姐姐的话。
“月儿,你姑母失心疯了,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诋毁自己。
寂秋池不忍了,一股脑就把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大侄女,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的母亲是侯府大夫人,高氏只是通房抬上来的小妾,她用了狐媚手段,迷惑了你父亲,哄得你父亲宠妾灭妻……”
“姑奶奶……”剪秋本想拦着,却根本拦不住了。
寂秋池甩开她的手,一股脑说道:“好在当年你已经足月了,你母亲拼了命生下你,就撒手人寰了……这么多年,他不敢面对你,就是害怕想起你母亲临死前的模样,所以才任由高氏母女欺辱你……”
真相说完了,寂秋池倒是痛快了,寂海丰却站不住了。
“月儿……别听她瞎说,你母亲明明是中毒死的……与我无关的……”
“中毒?”
“寂海丰,你敢指天誓日的说一声,弟妹身上的毒,与你无关吗?”
寂海丰心虚了,不敢发誓。
剪秋知道坏事了,赶紧上前扶住寂月。
“嫡小姐,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
她的母亲,居然是被父亲宠妾灭妻毒害而死的!
这样的真相,令她无法置信。
她盯着寂海丰:“父亲,她说的……是真的吗?”
寂海丰心虚得很,但还是猛着胆子说了一句:“不……不是……”
“那你为何不敢发誓?”
他被逼得一步步朝后退,明明是寒冬腊月,他却额头汗珠直冒。
“我……我……”寂海丰不敢发誓。
剪秋本想劝一劝的,可嫡小姐此刻的气势又强又猛,她都开不了口。
整个屋内,风雨欲来,气氛降至冰点。
青夏和青容两个丫头都惊呆了。
永安侯宠妾灭妻?这可是大罪!
寂月感觉自己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她的灵魂明明是姜宁,可是原主的一切情感却都能牵引着她。
此刻得知母亲去世的真相,愤怒和屈辱,压得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们滚!全都滚出去!”
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话。
寂秋池原本想趁机再求一求寂月,可眼见她气势逼人,后知后觉是自己冲动了,也轻轻退出了云锦阁。
剪秋匆匆回了青竹园,把云锦阁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寂老夫人手里的茶盏猛然被摔在了地上:“逆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件事瞒了十五年了,竟然会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
她知道,月丫头一定会调查,真相瞒不住了。
“剪秋,把我头上的钗环撤了。”
“老夫人,您这是……”
“该负荆请罪的,不止侯爷,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