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深深叹气:“老夫人,您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怎么能怪您?”
“可高氏,始终做了那么多年的侯府主母,我是帮凶!”
“当年,侯府式微,风雨飘摇,而高家正得圣宠,您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这么多年,您明里暗里的帮着、护着嫡小姐,大夫人若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您的。”
“别说了,剪秋。”
“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也弥补不了的……扶我去云锦阁。”
寂老夫人到了云锦阁,满院子的婢女都守在门口。
她们都以为,老夫人是去安慰嫡小姐的。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疑惑:老夫人素衣落簪的过来,怎么更像是请罪的?
“快去通报嫡小姐,老夫人来了。”
铃儿屈膝:“是,剪秋姑姑。”
母亲聂南裳去世的真相,作为府中婆母,祖母不可能一点不知。
当她看到素衣落簪的祖母之时,心里不禁冷笑一声。
她哑然开口:“祖母,你怎么过来了?”
院子里的丫头全都退下了,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寂老夫人知道自己无颜开口对月丫头要求什么,可侯府的基业这份责任太重了。
“月丫头,祖母……我活了几十年,我是活够了,可是府中其他的女眷……甚至旁支的那些孩子……他们还年轻,他们许多是你的兄弟姐妹,还有许多是没有成家许人的……”
她懂了,祖母和父亲来的目的一样。
她可以对父亲说那些狠话,可是祖母……每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祖母在护着她。
没有祖母,她会比从前过得更辛苦。
“我懂祖母的意思了,我会去找尊王。”
寂月轻轻闭上眼睛,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老夫人老泪纵横,伸出手想要拉她,可是手伸到一半,就没有勇气伸过去了。
“祖母回去吧,我稍后就去找萧司衍……”
寂月回过头来,看见满脸泪痕的昨天,她脸上有深深的褶皱,像极了祁连山上的沟壑,深且多。
她已经不是那位声名赫赫的勇毅侯嫡女了,经过岁月和孤苦的磋磨,早已经被磨得光滑软和。
寂月从未发现祖母这样苍老,她几乎已经满头华发,极少看见一根黑发。
她哽咽着说:“月丫头,是祖母对不起你……是祖母伤害了你……”
寂妩母女无论对她做了什么,她从不会伤心难过,因为在她心里,那对母女并非亲人。
可祖母不同,她祖母视为唯一的亲人。
她很想问一问,母亲的一条性命,用什么可以偿还?
“祖母,我及笄之后,想搬到南华苑去住。”
那时她母亲从前居住过的屋子,高氏成为掌家主母之后,便把那个院子封了,把她住的漪澜院变成了主屋。
寂老夫人一愣,随后神色变了一变。
“好,那祖母让人过去打扫一下。”
她的及笄礼,也只有五日了。
她以为祖母可能会劝住她,毕竟未出阁的女子搬到别院单独居住的,只有犯错不为家中所容之人。
她搬出侯府单独居住,整个京都的人,会如何议论永安侯府?
从云锦阁出来,寂老夫人就去了祠堂。
除了逢年过节,她已经许久没有踏进去过了,列祖列宗的牌位跟前,点着长明灯,永安侯府正夫人的排位还竖在堂前,有些尘土的痕迹。
她手里的丝帕亲自擦了擦“聂南裳之灵位”几个字,不禁回想起十多年前,儿媳第一次林家门,称她“婆母”的样子。
那时候,老侯爷镇守北境,回京述职,带回了尚是医女的聂南裳。
她治好了先皇的陈年旧疾,侯府因举荐有功,得了重赏。
先皇明旨赐婚,嫁进了侯府。
可是不久,她的儿子,当时的侯府世子寂海丰便把通房高氏抬为了妾室。
不到一年时间,高氏凭着一块玉佩,认亲成功,成为了高府失踪多年的嫡女。
高氏先一年诞下寂妩,因生了女儿,没能成为平妻。
可仅仅一年过后,正夫人聂南裳难产血崩,诞下嫡女之后便辞世了,她临终前,眼睛直直盯着窗外的明月,老侯爷因此给孩子取名寂月。
这名字,也是为了纪念为侯府赢得多个功名的儿媳妇聂南裳。
不久之后,老侯爷因故获罪,虽留下一命,可侯府渐渐式微。
为了支撑侯府,世子承袭爵位,把妾室高氏抬为夫人。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儿媳妇聂南裳的难产血崩,是高氏和她的儿子共同串通稳婆所为。
她痛心疾首,可也已经无力回天。
在聂南裳死去的十五年里,高氏对她进行了无数次的迫害,她虽然尽力保住了寂月的命,却还是让她这十五年的人生过得凄凄凉凉。
侯府本就欠她们母女良多,现在她还是不得不厚着脸皮,豁开老脸来求寂月。
她早就已经没有求人的资格了,可她还是不等眼睁睁看着寂氏一门的孩子们因此有了不幸的一生。
“永安侯府欠她们母女的,实在太多了。”
剪秋说:“老夫人,此事以后,是该给嫡小姐和她母亲一个交代了。”
高氏,不能继续做侯府主母了。
老夫人在心里记下了此事。
萧司衍正在后院练剑,京墨来禀报说:“殿下,王妃来了。”
他还高兴,媳妇这么早就来找她了。
刚刚收了剑,又听京墨说:“王妃脸色不好。”
永安侯府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
月儿这时候来找他……他的心沉了沉,然后脚步不停的朝寂月奔去。
她在书房里,见到他的时候,表情很沮丧。
他朝她走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她没说,只轻轻靠在他的肩膀。
“……萧司衍,你的肩膀借我用用,很快就好。”
“……好……”
他很想为她分担,可是她不想说。
他示意了京墨,京墨就去找了青容和青夏。
过了没多久,她又开口说道:“侯府昨天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
“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去劝劝三皇子,让他娶了俞莲舟吧……”
萧司衍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她的睫毛很长,盖住了眼中的神色,只是粉红的唇轻轻蠕动。
“永安侯府,不能就此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