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杀的……我不知道……
“我是冤枉的!!!”
宋璃尖叫着睁开眼睛,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微光亮起,一个人影掀开床帘,递过来一杯水,“又做噩梦了?”
宋璃囫囵将水灌下,眸子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惧渐渐被迷惘替代,“溪玉?我在做梦吗?”
溪玉轻拍宋璃的背安慰道,“小少爷真的没事,而且明日就要满月了,放心吧。”
宋璃忍不住扶上自己好像要炸裂开的头,“等等……你说谁满月?”
溪玉眼圈一红,连忙抓住她的手,“小姐,你这是病糊涂了?行远少爷满月,咱们要回侯府的。”
宋璃抬起头,床对面的铜镜划过一隅星光。
她踉跄着扑到镜子前,缓缓伸手抚上镜中之人嫩滑如玉的肌肤和如瀑般的黑发……这哪里像一个年近四十疯癫枯槁的怨妇?
身体各处的酸痛随之而来,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真切。
窗外的夜风送来雨后清新的空气,月色下的秋海棠开得正好,就好像从未被焚毁过……
宋璃笑了。
老天有眼!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以贱妾之躯在侯府苦熬了二十年,经营算计无所不用,终于迎来娘家昌隆、儿子入仕……
本以为万般如意,没想到一朝飞来横祸,行远入狱。
从前满口仁义的二叔嗤笑着说你儿子和你的倒霉爹娘一样活该死在狱里;
伺候了二十年的林世子明明继承了爵位,却冷着脸称大义灭亲,明令侯府不许任何人为区区庶子多生事端。
宋璃哭干了泪,想去狱里看看行远,却发现自己身为皇商宋家的女儿,竟连打点狱卒的碎银都拿不出来……
那一刻,绝望和悔恨宛如两把钝刀插在心上,扎得她鲜血淋漓。
鼻尖涌起的酸涩将宋璃拉回神,她扬起头将眼泪逼回。
天意许她重来一次,这一回,她要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宋璃走出房间,嗅到脚下这座牢笼熟悉而腐朽的味道……凭栏俯瞰宋家主院,却是宽敞华丽的另一个世界。
要清算……就从这里开始吧。
天光破晓,宋璃和溪玉从圆月楼来到主院。
屋内已经点灯,窗子里有两个人影忙碌着。
宋璃冷笑,起得还真早。
“二叔二婶,我已在家耽误多日,今日该回侯府了。”
片刻后,黄花梨木门大开,一抹娇俏的粉色自屋内缓缓走出,正是二叔宋怀生的女儿宋柔月。
宋柔月脸上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水灵灵的眼睛透着小鹿般的狡黠。
她端详起宋璃颇为简素的衣着和纤细柔弱的身子,嘴角翘出几分春风得意。
从前一起出门,亲戚总是夸宋璃漂亮,却只夸她可爱。
如今她终于长开了,宋璃却嫁人生子,成了这幅黯然寡淡的样子,还怎么和她比?
宋柔月身后紧跟着的是她母亲刘氏。
刘氏亲热地握住宋璃的手,“阿璃,你这身子还没养好,让你妹妹同去侯府罢,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宋璃对着她见牙不见眼的脸,爽快道,“我在侯府住的院子十分宽敞,妹妹想住多久都可以……不过手中却没有银钱了。”
刘氏大手一挥,从袖中掏出一把银票,嗔怪道,“你这傻丫头说的什么话!二婶哪里舍得你吃苦,这五百两你先拿着,到时候让溪玉多添几个菜,再做两身新衣裳。”
宋璃笑着接过,“那就多谢二婶了!”
刘氏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这贱丫头以前不是什么也不肯要的吗?这怎么……
宋璃收下钱,又叹道,“不过这样很是麻烦,不如把我爹娘名下的田产铺子都交还给我打理,将来自负盈亏,也不麻烦叔叔婶婶了。”
“……”
这一回刘氏脸上笑容险些就要挂不住。
宋璃的好颜色也逐渐敛去。
二叔二婶,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若还贪心不足,就休怪我无情了。
感到远处似有一抹阴冷的视线,宋璃寻过去,正与宋怀生四目相对。
眨眼工夫男人已经换上了平日里惯有的窝囊笑容,每道皱纹都弯成了委屈讨好的样子。
“阿璃,你父母去世十年来,二房一直替你们姐弟看顾家产,虽没有多少赚头,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现在你弟弟还小需要历练,你又不懂生意,让我们怎么放心把大哥一生的心血交给你们?”
宋璃皮笑肉不笑。
平日里巧言令色就算了,如今既想让宋柔月进侯府,还敢威胁我?
“二叔说的是,我不在家,还请二叔二婶让商队好好照顾我家阿骞,如此……我在侯府也会好好照看柔月妹妹的。”
宋怀生却面不改色,似乎不相信宋璃能翻出什么浪花,“阿骞那边你只管放心!回去之后若是缺什么便叫人来报。”
他说完又看向宋柔月,双手重重按在她肩上,“记住你是去干什么的,到了侯府不许娇气。”
宋璃不置可否。
转眼一行人到了宋宅门口,侯府的马车已经在此等候。
跟车的婆子脸上赔着笑,“姨娘,之前说您不吉利的半仙原是个神棍,叫您受了委屈,今日是世孙满月的大日子,世子特地派我来接您回府的。”
“可巧您就出来了不是?”
“裘妈妈辛苦。”
宋璃十分好颜色地扶着那婆子的手上了马车。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前她为了顺利回侯府叫人散播了出自己还有二十万两银子祖产的消息,果然有用。
过去宋璃在侯府这一年多,嫁妆用完了,孩子生了,却被随意找了个理由当作垃圾丢了出来。
若不是有钱,她恐怕连侯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马车驶过拐角,门口的刘氏忧心起来。
“老爷,你瞧这林世子还派马车来接那贱丫头,莫不是真把她当成了宝?那咱们柔月还有机会吗?”
宋怀生瞥她一眼,“你见过这世上有不偷腥的猫?”
……
离开一个月,芍光院本就粗糙的置景已经显得有些衰败。
宋璃从屋里翻出受了潮的香料,将它们在院子铺开晒太阳。
一旁宋柔月打发了抬箱子的家丁,开始研究起刘氏给她准备的那些珠翠首饰。
宋璃略扫一眼,目光便被角落里一套熟悉的白玉销金花头面吸引。
她忍不住走上前去,手指抚上玉石角落的小坑和周围细密的裂纹……那是她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摔坏的。
这头面是母亲的嫁妆!
宋璃眼底染上怒意,怪不得她一直找不到母亲的东西,原以为是有下人趁乱偷走了,原来都到二房去了!
刘氏这般明目张胆,是打量她软柿子知道了也不敢说还是觉得母亲离开时她年纪小根本不记事?
“姐姐喜欢这个?”
宋柔月只远远看了一眼,见那头面玉质虽不错,样式却十分老旧,她不怎么喜欢。
“送给你吧。”
“……那还真是谢谢妹妹了。”
宋璃默默将几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扫视一遍,母亲的嫁妆零零散散参在里面,不止一件两件。
若不是二叔夫妇想踩着她抬举宋柔月,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些东西了。
他们一家三口,还真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惦记着她大房的好处。
“姐姐,我们今天要去见世子吗?”
宋柔月似乎没有察觉到宋璃的异常,两只手各拿着一支珠花左右为难。
宋璃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微微一笑,“放心,我会让世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