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今冬的第一场雪下了下来。
下人们清晨扫雪，被林昌云的一声怒吼震慑得大气不敢喘。
听说璃姨娘不见了，不过侯府丢了个小妾也无人在意，除了林昌云和秦知晚。
宋璃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钱，莫说那些铺子，连几两碎银都没给他留下。
林昌云气的跳脚，偏偏她走的全无踪迹，一句话都没留下，叫他无从查起。
也全然不知秦知晚在东厢房发现宋璃留下一张字条。
少夫人，抱歉从你那里拿走了卖身契。
暂时离开，终有归期。
秦太傅桃李遍天下，难免有心之人欲壑难填存心利用，万望小心。
另有重要消息，城中很可能已混入敌国奸细，小心保重。
……
宋璃突然提到此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得回去看看。
环顾一圈，这房内不仅留下了秦知晚之前送她的所有东西，还有足足一万两银票，唯一拿走只有一只行远的小虎鞋。
秦知晚笑笑，她在世子那里雁过拔毛，我这里却分文不取，果然再爱财的母亲也会为孩子慷慨。
宋璃这一走，惹得林昌云也不想见宋柔月，其他女人们更是不敢冒头，整个侯府似都安静了许多。
眼看着外面的雪根本没有停的意思，秦知晚披上狐裘，决定立即回一趟娘家。
秦府守门的小厮看远处驶来了侯府的马车，立即奔着回去禀告夫人去了。
秦知晚刚下车，王叙桐已经迎到了门口。
她十分欢喜地捧着女儿的手，脑袋却向后张望，“姑爷没来？”
家里一直不知道秦知晚与林昌云不过貌合神离，秦知晚未免母亲怀疑，也借口忙碌很少回来。
二人一路进了花厅，秦知晚直入主题。
“父亲上朝去了？”
王叙桐眼睛一瞪，“你还不知道？你爹那个倔驴心里只有朝廷，除了休沐，哪天不是早出晚归的？恨不得住在东宫。”
“母亲，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大了，随时有可能参与理政，父亲还是早些退下来的好。”
王叙桐疑惑，“晚儿，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知晚斟酌着语言，把敌国奸细入城的事说了，王叙桐吓了一跳。
传闻北细人野蛮凶很，杀手什么的更是心狠手辣，千变万化……她这辈子连京城都没出过，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心慌不已。
秦知晚安慰她，“京城守卫众多，母亲不必害怕，重要的还是父亲那里。”
“你且安心，咱们府这些年明令不许收取外头的东西，早就成了惯例，如今每日除了一些拜帖，也不会有旁的，等你爹回来，我再说说他。”
听如此说，秦知晚总算放心些。
不过王叙桐却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上个月姑爷来信问的事你爹一直拖着没给回复，你这次回去便和他知会一声，你爹也没见过太子护卫，有没有缺更是无从得知。”
秦知晚一惊，“世子来信？问太子护卫的事？”
王叙桐也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姑爷还代你问安呢。”
“……”
秦知晚语气不悦，“那些信在哪里？”
很快十来封信件展现在秦知晚面前，一封封看过去，信的主旨各不相同，但无一不在字里行间透露着对秦知晚无子的遗憾和对朝堂动向的窥探。
秦知晚的心渐渐渐渐冷了下来，她竟不知这三年林昌云背着她给父亲写了如此多信。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王叙桐察觉到秦知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担忧起来。
当初秦知晚执意要嫁到镇远侯府，王叙桐和她爹只好主动斡旋，总算成全了这桩姻缘。
本以为那镇远侯府虽有些破落了，只要两个孩子好，也是金玉良缘……
“晚儿，你怎么了？莫不是姑爷待你不好？”
秦知晚回神，将那些信全丢进炭盆。
王叙桐不明所以，“晚儿，你到底怎么了？”
“母亲，这些信里多有窥探东宫的意思，若叫人看到，恐有结党营私之嫌！”
“您记住，日后世子……不，是整个侯府，再有来信您都叫人悄悄地送到我手上，别叫其他人知道看到。”
王叙桐这些年早听多了捕风捉影的事，何况老秦那脾气，根本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她更关心的是女儿的幸福。
王叙桐捧起秦知晚的脸，眉间隐约怒气，“你既如此说，我照做便是……但你和姑爷发生什么事了？他欺负你了？还是有事瞒着你？”
秦知晚对上母亲认真的眼睛，三年来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眼圈红了起来。
“母亲，世子有志向原是好事，但他一心往上爬，手段心计皆不是常人所趋，女儿不愿为了一己之私，让整个秦府都悬在崖边。”
“原来是这件事……”
王叙桐叹道，“当初你爹不赞成这门亲事，就是担忧文武联姻恐惹圣上猜忌，这才卸了吏部的职位，只一心教导太子，如今却已是避无可避……”
秦知晚强调，“正是如此，为防万一，母亲一定要提醒父亲小心再小心，不用担心我，侯府再怎么也是体面人家，婆婆又是个好性子，断不会苛待儿媳的。”
母女二人又叙了好一会话，王叙桐才将秦知晚送出门去，因着不放心，还硬是派了几个家丁护送。
如今城中还在戒严，马车路过主街皆要盘查。
秦知晚瞧了一眼外面众多城防军和羽林卫，心中又想起了宋璃。
不知道她现在安不安全。
……
西直门门口，众人排队出城，为着高家小侯爷失踪和奸细入境的消息，城防军和羽林卫要对所有进出人员仔细盘查。
“停车。”
青龙镖局的队伍停了下来，队伍中镖师众多，并一辆镖车，一辆马车。
领头的男人上前，客气一礼。
“镖车也要查，打开！”
男人凑近一步，小声道，“军爷，我们运的是沧朱曹员外家的货，实在不方便当众展示。”
查车的人音量高了起来，“什么曹员外李员外，上面有命令，谁都要查！”
听见那边的动静，林昌云走了过来，“什么事？”
那领队见他过来也不废话，直接翻开袖口，掌心正躺着一小枚铁掌。
林昌云认得那东西。
沧朱枫叶谷坡曹新，占坡为王，自封员外，实际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山匪，朝廷数次派兵围剿都铩羽而归。
……那姓曹的比阎王都厉害，谁沾谁倒霉。
林昌云低声，“当着众人的面，流程还是要走。”
领队也很上道，一脸我懂得，忙指挥队伍跟着林昌云来一边。
林昌云以枪头轻轻掀起箱盖，里面的东西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那漆黑的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二颗头骨，每块头骨上都被刻了数字。
他强行压下恶心的冲动，又掀起马车帘子一角，只见两个女人的双足藏在红嫁衣下。
领头的男人适时讲解，“这马车里的是献给员外的美人，还顶着盖头，就不下来给大人您请安了。”
林昌云本想就此放过，不过想到高家那个讨债的，还是对马车上的人下达了命令。
“你们俩，都说说早上吃了什么……”
领队无语地看了一眼林昌云，补充道，“军爷是怕你们是男人，都发个声儿。”
“……”
“奴家明月。”
“奴家彩云。
的确都是女人，林昌云失望地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出了城，车队一路进了树林。
另外环顾四下无人，叫停车队，掀开车帘。
“二位姑娘，这里安全了。”
宋璃揭下盖头，深吸一口气，“闷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