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玉将宋璃扶下马车,转头对镖头抱拳,“周叔,多谢您帮忙。”
周起川摆手,“当初子追救了我全家性命,一直未能报答恩情,这点小忙不算什么……我多问一句,你们二人准备去何处?可有人投奔?”
听到这里,宋璃有些惊讶。
溪玉很少说起王叔的事,宋璃也只知道他曾是个很有名的镖师。
当初宋家还是个小商队,在外行商很不安全,于是经常会交些钱财给镖局,与镖师队伍同行。
小时候爹娘说过,在一次遭遇山匪的打斗中,王叔力战匪徒几十人,却不幸遭遇暗箭,中毒身亡。
他早年丧妻,唯一的女儿彻底没了依靠。
溪玉刚到宋家时,宋璃很不满意她分走了父亲母亲的宠爱,可惜没过多久,她和溪玉一样成了孤儿。
溪玉初时沉默寡言,既不争不抢,也不理不睬,除了饭点,总是不见踪影。
可宋璃知道她是父母恩人的女儿,便也没管她,只是饿了给她送饭,冷了给她添衣。
直到宋璃要被送去侯府的那天,溪玉主动要求跟着,二人之间才慢慢敞开心扉。
到了侯府,宋璃很快发觉异常。
她好几次夜里醒来,本该睡着的溪玉都不见踪影,但清晨时,她又会如常拿着盥洗的物件等在床边。
偌大的侯府深院守卫众多,重重高墙,溪玉却来去如风。
宋璃没问过她夜里做什么去了,因为她知道溪玉和自己一样,总有一天要为父报仇的。
……
宋璃学者溪玉的样子抱拳,“周镖头,方才在马车上听说你们要去沧朱?”
周起川点点头,“这箱子里确实是曹员外的货,我们再大胆也不敢冒用他的名头行事,也亏得你们不忌讳箱子里那些东西。”
宋璃笑道,“说来也巧,此次出京,我正打算去沧朱,不知是否方便同行?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一些盘缠,请各位镖师喝茶。”
说着便拿出二两碎银。
周起川十分推脱,“姑娘不必如此,我们带着你们没问题,但沧朱穷山恶水,满地匪寇流氓,你们两个姑娘要去做什么?”
溪玉看向宋璃,不太确定她的想法。
当初得知父亲死在沧朱,这十年来无数个日夜她都想飞到沧朱寻找真相……她本想等宋璃在侯府站稳脚跟就离开,可这一等就是两年。
难道她察觉到了?
“小姐……”
她本想说你不必同我一起去闯哪龙潭虎穴,宋璃却根本没打算听她接下来的话。
“周叔,我们要在沧朱等人,而且溪玉可不是一般姑娘,她很厉害的!”
周起川爽朗一笑,“哈哈哈哈也是,我瞧溪玉姑娘很有当年子追的风范!”
宋璃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一时又回过头,“溪玉,在外面就不要叫我小姐了,就叫我……彩云!”
周起川拿给溪玉一囊水,又邀请她们上车。
“你们二人这打扮太惹眼,还是先回马车里,待明日再换身行头。”
车队继续前行,直到月上枝头才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宋璃许久没有出过远门,在马车里颠簸了一天,又闷又晕,躺在床上半天还觉得天旋地转。
“溪玉,你是不是会飞檐走壁?”
“飞?”
溪玉刚要睡着,声音已经有些模糊,却透出无奈,“那都是戏本子里夸张,我只会……嗯,翻墙爬树,游水骑马之类。”
宋璃来了兴致,“骑马?那你明天教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坐马车了!”
“……”
“溪玉,好不好?”
“……”
第二天清晨,宋璃蹬着板凳上了马,颤颤巍巍地抱着面前黑马的脖子。
“小……彩云,抓住缰绳。”
溪玉将绳子塞进宋璃手里,欲言又止,“我昨日真的答应了教你骑马?”
宋璃十分肯定,“当然!你还说等我学会了骑马,再教我游水!”
溪玉还在思考,却见宋璃两只胳膊僵硬地直在胸前,眼睛一刻不离马头。
整个人明明很紧张却非要强颜欢笑。
细溪玉叹了口气,长期坐马车确实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翻身上马,她绕到宋璃旁边接过缰绳,“我先替你牵着,你适应适应,注意稳住重心,两腿夹紧马腹。”
宋璃咽了咽口水,“我试试。”
周起川来到集合地点,见到两位姑娘不仅换上了男装,还骑上了马,感到十分欣慰。
如此一来,他们的行车速度也能快一些。
青龙旗帜当头,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往南进发,一路上偶有小股势力骚扰,但都在听到曹员外的名号后不战而退。
宋璃也在磕磕绊绊中学会了跑马,到第五天,整个队伍的速度已能达到日行百里。
出京第三十日,众人终于抵达青龙镖局在沧朱的分号。
周起川本要邀请她们继续留在镖局等待和亲人汇合,但被婉拒了。
于是周起川给了溪玉一个令牌。
青龙镖局在江湖上有些名号,一般帮派杂流见到令牌,多少会给些面子。
宋璃和溪玉初来乍到,倒觉这沧朱城并不似传闻中那么可怕,只是街上带刀拿剑的人多了一些。
四处游走后,宋璃选择住在拂煦酒楼斜对面巷口的见风客栈。
她此前已经打听过,拂煦酒楼是沧朱城内除了枫叶坡最繁华的所在,见风客栈二楼拐角处靠窗的房间则能一览其风采。
当天傍晚,客栈小二嘴里,京城来的香料商人李松和于西便跑去对面拂煦酒楼装阔去了。
门口嗑瓜子的男人随口问道,“为什么是装阔?”
小二不屑道,“真有钱干嘛不直接住到对面,还用住在我们客栈的角房?”
男人嘲笑他,“真不是因为他们不买你的好酒?”
小二白他一眼,进去了。
男人看着大堂里正在点菜的两个“香料商人”,呵呵一笑。
“明明是两个女人。”
……
溪玉放下茶杯,直觉远处好像有人,目光扫去,却只看见客栈门口一地的瓜子壳。
窗外风声减消,宋璃袖口划过面前茶杯,一粒豆子大小的香料便落进了滚烫的茶水中。
“这是什么?”
宋璃夹起一粒花生米,“是我自己做的一味香料,我叫它追云茶。”
“只需一粒置于热水中溶解,它幽微的香气便会顺着水汽飘上天空,所过之处只要沾染上,香气吉田都不会散。“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它的味道和一般的绿茶很像,一般人无法分辨。”
溪玉微微探头望去,那水汽已经顺着窗沿钻进了二楼雅间。
宋璃见她风轻云淡,忍不住问,“你不好奇我想做什么?”
溪玉摇摇头,“你也没问过我。”
宋璃笑笑。
沧朱埋藏了太多真相。
父亲当年起家的真相,王叔的死,宋骞失踪前最后来信的地方……
上一世她瞻前顾后,将所有不明不白抛诸脑后,最终遗恨化作黄土。
这一次,她选择主动出击。
所以每一个在二楼出入的大人物,她都需要了解。
随着茶水冷透,宋璃端起,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