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姐，林帅前去附近打猎了，这些您先用着。”
秦知晚掀开门帘一角，暗暗望向外面低头拱手的男人，一时不知他为何这么称呼自己。
“将军怎知我姓氏？”
肖胤头更低了。
“秦小姐当年拒婚四皇子……京中众人皆有耳闻。”
“……将军怎么称呼？”
“卑职肖胤，骁骑营统领之一。”
秦知晚看向远处绵延数里的山脉，落日长河中，寻不到一处关隘边城的痕迹。
“请问肖将军，我们这是到何处了？”
“此处锤子沟，再有一日，队伍会进入里阳。”
里阳……秦知晚开始搜索着脑海中陈旧的记忆。
若没记错的话，里阳之后便是外阳，五年前楚大人被贬至此，应当还在任……
肖胤暗观秦知晚脸色，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里阳后一千里便是外阳，那里虽无匪患，但流民也不少……”
“未免遭遇不必要的麻烦，到时我们会加快速度通过。”
秦知晚点点头，“肖将军，多谢你的粥。”
……
沧朱，枫叶坡。
红颜寨深处，大门紧闭。
堆积如山的账本后面，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直到“砰”得一声，崭新的算盘木折成两半，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老子不干了！”
宋璃蹭地一下站起身，乌青的眼角诉说着这些日子她严重睡眠不足。
一旁胡笙顶着同款黑眼圈，但显然已经比宋璃刚见到他时好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新算盘。
“……？”
宋璃看向他的眼神不能算和善。
胡笙缩了缩脖子，“我的意思是……你只要别不干，摔多少都行。”
宋璃看溪玉还在埋头苦干，气不打一出来。
她们到枫叶坡十天了，每天不是理账就是理账，一个山贼窝，账目比十个侯府都多！
她是来求合作的，不是来卖命的！
“溪玉，走！”
拉上溪玉，宋璃打算出去透透气。
然后无视了胡笙哀怨的眼神，“账反正也看不完，与其你在这唉声叹气，还不如找点乐子！”
“下雪了！”
宋璃出了房门，发现枫叶坡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虽然飘飘洒洒得还没积上，但雪落红枫的景象是难得一见的美。
她又回去拿了一件披风，顺便把门大敞。
寒风呼啸，屋子里的账本被风吹的瑟瑟作响，胡笙忙压住面前看了一半的那本。
抬起头正准备将宋璃数落一番，却被映入眼帘的飘雪红枫惊艳到了。
不自觉便走到了外面，四处寻觅间，见宋璃和溪玉正往角斗场去，便也跟上了去。
角斗场设在红颜寨后方，是一片十分宽敞的洼地，内置沙子和草叶，用来消耗掉寨子里男人们多余的体力。
三人赶到那里时，里外围了两层人，看样子里面正在进行一场精彩的对决。
“有好东西看！”
宋璃看见人群兴奋骚动，带着溪玉钻了进去。
人群看到她们身后跟着的胡笙，自动给他让出了一些空间，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碰碎了。
“胡笙，里面那两人是谁？”
胡笙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东寨的大当家和那个西寨新来的。”
“东寨？大当家？”
“你来的时间还短，对寨子里了解的少。”
“红颜寨之内，分为东西两寨，两位当家平常各自带人行动，两伙兄弟之间常常互相较劲，比谁劫的多的，谁的领地百姓多。”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补充，“东寨一直被西寨压了一头，大当家吴英昭心里憋着气呢，我看这新来的今天要倒霉了。”
“啊？”
宋璃不明白，“比……百姓多？你没记错？这怎么听起来和山贼一点关系也没有？”
胡笙一脸你轻率了的表情。
“一般的山贼团伙只有蛮力没有智慧，很容易被剿灭，我们枫叶坡则是卧虎藏龙，你比如说我……”
宋璃打断他，“比赛快开始了，说重点！”
胡笙无语地将两手插在窄袖里，“我们常往山下施粥派米，所以附近的百姓会前来归顺，还经常向我们报告官府的动向。”
“竟有此事……”
怪不得枫叶坡久攻不下。
“但是，曹员外不才是大当家吗？”
“嘘！！”
胡笙一直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些，“别怪我没提醒你，可别在员外面前这么说，若是触了他的霉头，小命不保！员外是员外，当家是当家，明白吗？”
“哇！！！！哦哦哦！！！！！”
人群突然喧闹起来，场内穿蓝村布衣裳的男人身材健硕魁梧，粗犷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石兴，你是不是男人！只知道逃？！”
被叫做石兴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精瘦修长的身材被包裹在一身遍布沙土的黑衣裳，看起来已经打了不止一场。
他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不过很灵活，对方好几次试图进攻都抓不住他的要害。
宋璃正在心里赞扬他的勇猛，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便飞上天际。
“我好累啊！！！该放饭了吧？我想吃饭啊……”
“……”
怎么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宋璃竖起了耳朵。
“干啥啥不行，就知道吃？我们枫叶坡可不养闲人，你也就能做做陪练！这样还能有你一口饭吃。”
话虽这么说，男人脸上却是十分认真的表情。
这小子滑不溜秋，这几日东寨的人在他那都讨不着好，若是他这个大当家再拿不下这小子，可就丢人丢大了。
石兴回过头，对着人群某处哭丧个脸，“大当家，我跑不动了，我要吃饭！”
说罢，一屁股坐在沙坑里不动了。
他对面正准备扑上去的男人硬是刹住了攻势。
“你他娘的……给老子起来！”
“算了。”
人群中石兴对面那个男人笑着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兄弟，没必要认真。”
又吩咐道，“石兴是我们西寨捡回来的，他要吃多少都算我们头上，散了吧！”
宋璃却呆住了，一双眼睛盯在石兴脸上，渐渐瞪大了眼睛。
这人怎么这么像……高小侯爷？
她忍不住上前，距离越近，宋璃越能确定。
这么清澈愚蠢的眼神，也就他了……
正想叫他，那人却已经奔出十米之外。
“……”
待宋璃和溪玉端着饭菜坐到高小侯爷对面时，他正在往嘴里猛塞鸡腿。
“石兴？”
对面的少年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瞅了她一眼，又埋头继续。
“……”
宋璃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快速写下一个“高”字。
这下他才终于停住了所有动作对上她的目光，清亮的眸子一霎宛若暗夜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