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院正房。
“璃姨娘早晨回家时提了个食盒,晌午便出来直接回府了,中途没有去其他地方,也没接触过什么人。”
“可知道食盒里是什么东西?”
“无从得知,她只带了溪玉在身边,我们的人平日只做些洒扫的活计,不得近身。”
秦知晚沉吟。
莲华院旁边的小花园原是她亲自督建的,花园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
数日前她在花园角落里发现新翻过的土,悄悄查了竟埋着一箱子陈旧的首饰。
略一打眼都是二十年前流行的款式,正与宋璃房中见过的白玉头面相和。
如今她住在莲华院里,除了每日前来问安,旁的事情也不多参合,实在让人费解她的目的。
“她最近还有做什么其他事?”
止雨想了想,璃姨娘可能是个饿鬼转世。
“她倒是没事就往小厨房跑,没回都要些吃的喝的,看她今日回府的时辰当是用完了午膳的,可刚才又去厨房了。”
……
小厨房里烟雾缭绕,但宋璃轻车熟路。
这段时间,小厨房常有的菜色她基本都尝遍了,皆未发现异常。
那问题恐怕只在燕窝上,如此秦知晚也许还有救。
一个精瘦的婆子听到动静迎了上来,“诶呦,是姨娘啊,今日想吃点什么?”
宋璃随手丢给她一锭银子,“也没什么新鲜的,最近少夫人都吃什么?照着也给我上一份。”
“好嘞!”
那婆子眉开眼笑收了银子,“今儿晚上就给您送去!”
宋璃满意地点点头,“对了王婆,还有少夫人平日喝的补品,尤其是那桂花燕窝也给我送些。”
“燕窝?”
见她犹豫,宋璃叉腰不满道,“怎么?钱不够?”
王婆赔笑哄道,“姨娘误会了……只是那燕窝是西兰的贡品,是专供少夫人用的,您有钱也买不到啊。”
“专供?”
宋璃暗忖,难道只是冲着秦知晚来的?我生行远难产是意外?
脸却继续虎着,“谁规定的?!我也不能吃?”
“……”
王婆只是陪笑,多的却也不肯说了。
宋璃见此,直接撸起两只袖子在厨房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那燕窝在哪?你们打量我见识少?想糊弄我呢?!”
王婆一个眼神,厨房里忙碌的婆子们立即围了过来,表面上纷纷劝解,实际牢牢将宋璃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宋璃被众婆子挡着反而发张狂起来,甚至开始对已经备好的饭菜动手。
眼看着主子们的晚膳就要遭殃,婆子们也急了,厨房顿时乱成一团。
仓促中,有人大喊。
“姨娘若有意见自可去寻夫人!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正屏着力气牢牢钳制宋璃胳膊的王婆猛然抬起头在人群中锁定了某个婆子,眼刀飞了过去,“胡说什么?!”
周围霎时安静了。
夫人?
宋璃直起身,难道她们是受赵氏指使?
印象里偶尔几次见到她,都是一副慈眉善目少与人为难的样子,何况她也没有理由要害得侯府断子绝孙啊……
宋璃斜睨着王婆,脸上是十足十的不信,“这满府里谁不知道夫人整日在佛堂待着,怎么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
王婆重新拾起谄媚的笑脸,一边暗暗使力扯着宋璃手里的干燕窝。
“姨娘有所不知,咱们府上若得了什么贡品,皆是先送到夫人房里去的。”
她咬牙继续用力,“这西兰朝供的雪燕是夫人体恤少夫人管家辛苦,特地吩咐的……数量稀少,您就别再掺和了。”
“诶呦……”
突然,面前对抗的拉力一松,王婆往后一倒险些摔了跤。
宋璃摆摆手,“算了,燕窝我从小吃到大,什么稀罕物,早就腻了!”
顶着一身面粉渣大摇大摆往外走,却见秦知晚带着止雨站在门口,宋璃一时愣住。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秦知晚却不答,转而吩咐王婆,“日后一月三次雪燕都送到璃姨娘房里,不许拉下,夫人若问起,有我担着。”
宋璃与王婆面面相觑,都住了嘴,厨房一时安静下来。
“厨房今日的损失,从璃姨娘月银里扣。”
……
看到王婆今日又送来雪燕,止雨顿时上火起来。
“我不是说了不许再让夫人看见这雪燕,王婆子,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王婆边说着话依旧将东西摆在桌上。
“我的亲姑奶奶,你可不晓得今日那璃姨娘将小厨房闹得鸡飞狗跳,非要吃少夫人的雪燕,奴才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发了她!”
她脸上表情十分夸张,叫苦连天。
一边又谄媚道,“少夫人,这雪燕可是好东西,哪里是什么人都配吃的!”
秦知晚眼皮也不抬。
止雨冷哼,“平常的活计不够,还要给璃姨娘也准备一份少夫人的饭菜,您自然少不了辛苦了!“
方才宋璃闹小厨房的细节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王婆子分明是两头拿,现在又假模假样来少夫人面前表忠心。
她最看不惯这些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嘴脸,只将燕窝塞回给她。
“您既答应了她要吃和少夫人一样的,这燕窝还不快快地给她送去?”
“姑娘您开玩笑了,奴才哪儿敢呐……夫人的吩咐奴才不敢不听啊!”
王婆偷偷看向秦知晚,夫人二字的分量,大家都明白。
“止雨,王婆是府里的老人了,怎可这般无礼?况且我怎好拂了母亲的好意……燕窝放着吧,我晚些再吃。”
见秦知晚如此说,王婆赶忙就着台阶称不敢倚老,这才告退。
王婆子一走,止雨真的很想骂人。
“少夫人,这夫人赏您燕窝,又不是强您,王婆子说的好似您不吃就是和夫人对着干似的,嘴里没个轻重!”
秦知晚刚才在厨房门外就有些疑惑,为何一提到夫人,王婆子就变了脸色。
“止雨,你有没有觉得,璃姨娘从前并不是般乖张的性子,自从行远满月她回府以来,混像变了个人似的……”
止雨不以为然,“她生了小世孙,自以为母凭子贵,便肆无忌惮了吧?”
秦知晚摇摇头,“近日她送来的那些东西可有不妥?”
“这倒没有,每样东西奴婢都亲自查验过,不过她前日送来的花还是您小花园里养的,说是送礼物讨您开心,却一点诚意都没有。”
秦知晚倒不在意这些,只叫她把东西都收好。
打开燕窝,拿汤勺翻拌片刻,并没发现异常,可心里还是隐约有些不安。
她从燕窝里盛出几勺汤汁倒进旁边的酒酿甜汤。
“你明日带着这个出去找个郎中看看,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止雨一惊,“少夫人,这燕窝您已经吃了许久,你怀疑有问题?”
秦知晚忍不住想到自己近段时间越觉不爽利的身子,府医来瞧过却只说是有些劳累……
她真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来回小心些,别叫人怀疑。”
止雨听话将甜汤收好,整个人都不由紧张起来,这燕窝背后可是夫人……
“把这燕窝悄悄送到东厢房。”
她也想看看,宋璃要这燕窝做什么。
“奴婢一会就去。少夫人,过几日便是高家老夫人的八十大寿了,到时候咱们家夫人也会去的!”
想到自己的母亲,秦知晚脸上总算松快些,“许久没见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止雨笑道,“您忘了,夫人上个月才来过信,好着呢。”
秦知晚起身,“我再去检查一下新备的贺礼……你记住,这边的事不许向母亲提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