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璃将五万两银票封好,并五百两白银和一盒冷梨香送到宋清雪手里。
她也在圆月楼待过一段时间,看到香自会明白意思。
至于另外五万两,自然是进了宋璃的口袋。
多年没再掌握过如此数额的钱财,宋璃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小民乍富的快乐。
数日来府里无事,宋璃每日到秦知晚那里刷刷脸,林昌云也不来莲华院,她日子过得十分自在。
秦知晚也没提重修芍光院或让她搬去别处。
只有宋柔月为世子迟迟不肯给她名分的事气恼。
她进府已有一个月,银子送出去十万两,却连个侍妾都没捞到,实在是不能不愤。
宋璃看在眼里,琢磨着二叔二婶也该急了。
宋家现在的生意还不算大,账上能随意挪用的银子不超过十五万两,加上很快就要到商队往北采购皮草的时节,他们会需要银子填上宋柔月这里的亏空。
是时候该加把火了。
宋璃丢下手里的糕点往门口走,这时间林昌云差不多回来了。
刚走到二门上,就见黄树愁眉苦脸地倚在墙上。
宋璃奇道,“你不跟着世子,怎么在这发呆?”
黄树动也不动,神色掩不住沮丧,“世子今天不高兴,不让我跟着,去小花园喝酒了。”
宋璃递给他一锭银子,“世子怎么不高兴了?”
黄树眼睛一亮,悄声收下,“咱们世子为了升官的事忙活了小半年,如今却都落了空,自然心里不痛快!”
宋璃点点头,“原来如此,你可愿再帮我个小忙?”
……
绕过花园门口的的假山,宋璃很快就找到了半靠在石桌上有些微醺的林昌云。
桌上的花生米没吃几颗,酒已经是第二壶。
宋璃来到他身旁,揽下了倒酒的活,“世子怎么独自一人买醉?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林昌云眯着眼睛看她,“你怎么来了?”
宋璃随便扯了个理由,“妾身……妾身是看菊花都开了,想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采回去献给少夫人,却不想看到世子了。”
林昌云伸出长臂略一用力,宋璃就惊呼一声跌到了他怀里。
男人又灌下一杯酒,嗤笑着问,“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谎了?”
宋璃眼神躲避羞红了脸,小手轻推着男人不容抗拒的力量,娇嗔道,“世子,你弄疼妾身了。”
林昌云继续喝,“是吗?要是不说,以后也不必说了。”
宋璃陪他一杯,才似犹犹豫豫道,“世子,往后你打算如何安置柔月妹妹?”
林昌云动作微顿,“怎么?你这个姐姐要替妹妹求个前程?”
宋璃搂着他的脖子叹息道,“二叔让妹妹进府是为了照顾我,如今这光景……他那边我实在是不好交代。”
“柔月又常常对我哭诉,那十万两原是她的嫁妆钱……”
“够了!”
林昌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前几日父亲才说不许我多女人,你们这不是为难我么?”
“世子,妾身没有那个意思……可毕竟以后咱们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二叔又牢牢掌管着家中生意财锱,咱们不得不哄着他不是?”
林昌云冷笑,“本世子生下来还没听说过侯府世子要看一介商贾脸色的道理!”
宋璃也伤怀起来,“是啊,若妾身能自己掌握家财祖产,也不会如此受制于人……”
林昌云恍然。
对啊,差点忘了宋璃还有二十万两……宋家那老头手脚本就不干不净,找个错处让他把钱吐出来还不容易?
“世子?”
花园小路尽头,宋柔月提着食盒出现,上扬的嘴角在看到林昌云旁边的宋璃时落了下去。
“姐姐也在啊。”
林昌云已经有些醉了,见到宋柔月语气冷冷的,“你来做什么?”
宋柔月莫名受了冷待,眼圈一红,“我来给您送醒酒汤。”
林昌云推开宋璃摇晃着起身。
转眼捏住宋柔月的下巴,语气轻蔑,“是来送醒酒汤,还是来要个名分?”
“世子确实有些醉了,妹妹服侍世子喝汤吧。”
转出假山,宋璃路过一排开得正好的菊花,仔细挑选了一盆瞧着最娇艳的。
假山后传出林昌云模糊的声音。
“你既想要名分,便自己来拿。”
“跪下。”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宋璃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小花园。
……
第二日一早,宋璃回宋宅。
二叔二婶得知宋柔月眼下暂住在世子的凌飞阁,顿觉神清气爽。
等他们二人高兴一会,宋璃才说出来意。
“还有一事,二叔二婶可趁着这几日多多囤积皮货,一月后必可大赚一笔。”
“皮货可不便宜,可是有什么消息?”
宋怀生这几日并未从其他地方收到什么风声,有些怀疑。
“事关机密,二叔二婶万不可出去张扬,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我朝所存军备披甲已近空虚,很快需要大批采买补缺……”
宋璃话还未说完,宋怀生脸上已有喜色,“当真?!”
”消息自是真的,不过二叔可要牢记宋家祖训,赚些银子便是,莫要想别的。”
宋怀民呵呵笑,“那是自然,你看你这丫头,大了还爱教训起长辈来了。”
宋璃起身,“我去看看师父。”
……
圆月楼顶楼。
妇人一身绛紫色衣裙,墨发已经参杂了些许银丝。
她坐在桌边,看着面前之人将那一份清汤小菜慢慢吃完,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你从前不爱吃这些,也从不穿紫色。”
宋璃以茶漱口,脸上漾着和妇人相似的浅笑,“师父瞧我如今身子气色调养得如何?可能及得上您当年的十分之一?”
“你肯叫我师父了?”妇人笑笑,“我已经老了。”
宋璃起身,轻挽长袖,似一舞。
“邀月楼花魁千语,鼎盛时世家公子为她一掷千金、文坛鸿儒为她泼墨挥毫,只求共饮一杯,得解一语。”
“千语,这个名字很久没人提起了。”
此话似感伤,宋璃却觉得她不是沉湎于过去之人。
千语在鼎盛时突然归隐,成了世人口中一夜消失的六月春。
两年后,她突然出现在圆月楼,成了宋宅私藏的女教学。
宋璃和其他女孩一起跟着她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待学到身段仪态,制香煮酒时她隐约觉得不对。
后来甚至学起房中术……宋璃渐渐感到深深的羞辱和恐惧。
她这才意识到,圆月楼培养的不是什么小姐,而是取悦男人的妓子。
“当初我打听了您的来历,心中对您抱有偏见……如今经历了许多事,才能体会您的良苦用心,还请师父莫要怪罪。”
宋璃一舞毕,深鞠一躬。
千语轻抬她的手,“我来这自有我的用心,却没什良苦,也不会怪罪谁。”
宋璃是她教过最有天资的孩子,学什么都一点就透,偏偏她看不上这些“知识”,始终抱着高傲和天真抗拒。
可这才嫁人不到两年,却换了个魂似的,眼底似有沧桑岁月。
“你如今不用吃我这些小菜,合该进补才是。”
宋璃乖巧,“府医已经开了方子,药在喝着。”
说着又将带来的瓷盅拿出来,“师父曾教过些药理,我却没什么天赋,能否替我看看这个瓷盅?”
千语接过,立即察觉到了不妥。
“麝香?”
她仔细查看一番已经干在内壁上的残渣,凝眉道,“这是吃的东西?”
宋璃点头,神色凝重。
“是我一个朋友……这东西若是已经吃了三年,身子可还能调养回来?”
千语摇头慨叹,“这个用量,若是每日都吃,要不了两年就能彻底损了身子,就算侥幸有孕,也难顺利生产。”
电光火石间,宋璃脑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惊恐。
“您的意思是,若是孕妇服用会难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