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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修真武侠 > 三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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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雪漫天七月剑

大雨濡湿内甲,天外鸿毛暗里飘摇,沾染微悬睫眉的白水珠落了难。

盖茕紧盯朝雪亭下那方幽明暗门,片刻不歇。

旬月前他曾在断云渡截获了开往陆府的可疑货物,成蹊大人却令其不要声张,而是顺藤摸瓜暗中探查。

岂料出师不利,老少两人被逮到府上狠狠拷打了一顿,他定然不甘,遂趁着夜雨潜进朝雪山。

好巧不巧,接下来他便窥见一队斗笠人在朝雪亭下徘徊数息,尽数跃入暗门。

悄然流逝一炷香的时间,盖茕竟脑袋微垂打起了盹,成功被淅沥雨声催眠。

“喂,要伞么?”

突来的温柔声音惊扰了昏昏欲睡的少年。

“谢了。”

盖茕不假思索接过纸伞,霎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惶顾左右却见一位青裙少女立在身畔。

“是你!”

盖茕豁然站起,把纸伞塞回少女怀中。“你怎么走路没声儿?”

陆浅盯着紧张不安的少年,愕然道:“我看你成了落汤鸡,才好心帮你。”

“不,我是左卫,不能要你的东西。”盖茕念叨着后退几步,“你不会告诉你爹吧?”

“不会,”陆浅摇了摇头,“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蹲在这里嘛?”

“行侠仗义。”盖茕齿白若玉笑得骄傲,恶雨淋身并不落魄。

“行,那我走了。”少女精灵般回眸,蓦然问道:“确定不要伞?”

“是,你走吧!”

盖茕挥了挥手,“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

少女离开后,盖茕蹲在原地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并不纠结,有时潦草一瞥就已注定信得过她。

“砰!”

朝雪亭下一道黑影撞开暗门扑在地上,挣扎起身消失在茫茫幽雨中。

盖茕瞳孔猛颤,正欲冲出又止住脚步。

他必须按捺心绪,确保周围无人设伏。

数息后,他飞身跃至朝雪亭下,那扇暗门已经消失不见。

盖茕趴在地上摸索半天没有结果,只得失望起身。忽然他撇过头,亭左孤零躺着一柱卷轴,在雨中瑟瑟生辉。

“这是……”

他探手抓取,卷轴下滋滋冒烟的青石令其动作一滞。

“腐毒?”

盖茕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把卷轴摊开,青冥浩荡,魑魅魍魉。

雨水冲刷许久他掏出一匹黑布,怯怯裹了起来塞进怀里,旋即踉跄着隐迹暗夜。

……

听剑居,陆肩鸿独坐桌前饮茶。

烛火忽闪,鬼面人从天而降,幽剑生寒。

“如何?”

“我放走了那名玄七境的头领,其余皆殒。”

“很好,”陆肩鸿微微一笑,“看来他并没让你感到棘手。”

“此人内力雄浑,可与我较量一二。不过,比起你还是差了太多。”

“你的伤可有好转?”

“一向如此,不劳挂念。”

那鬼面人悠悠言罢,转身走向黑暗。

“大人,她回来了。”

飞光推门走进,阑干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娇弱身影。

“他只身遁逃,那卷假图却被左卫的盖茕捡走。”

“盖茕……”

陆肩鸿兀自抿茶,幽眸泛起一点涟漪。“做得不错,你去罢。”

“我,还能否再见到他?”

“当然。”

飞光关上房门,疑惑道:“大人,何故放生一名奉天卫?”

“都死在这儿岂非难以收场,把头领放回去便是哑巴吃黄连,毕竟杀他手下的并非我,而是地下机关与神秘剑客。”

“可难保他不会串通成蹊来兴师问罪。”

“我陆府上下全然不知奉天卫驾临,谈何兴师问罪。”

飞光恍然大悟,“学生愚钝!”

“方才她说假图被左卫的盖茕捡到……”陆肩鸿青白妖面掠起一寸诡芒,“看来我们又有文章好做了。”

“大人您想到了什么?”

“那名头领是谁的麾下?”

“当然是魏桀,藏龙郡一带的朝廷鹰犬都归他指挥,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既然如此,魏桀听到九转图的消息必是极感兴趣。至于盖茕,无疑是成蹊最忠诚可靠的马前卒,成蹊得到假图定会像狗皮膏药紧盯陆府。九转图的诱惑太大,野心勃勃的两路人马势必不会泄密同流。这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您是说,敲山震虎,坐观其斗?”

“没错。当年凤兮城暗斗,我棋差一招遭成蹊将了一军,兵败掸羽山毁了左颊不说甚至折损一员爱将。往事如烟,我却愧疚至今。”

飞光默然,四年前他尚年少,却依旧了解到部分惨烈真相。

“岂料今时天赐良机,我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您莫非,要在凤兮城大刀阔斧干一场?可那里盘根错节,成蹊的势力较我们更壮。”

“只怕他底蕴不足,瞻前顾后。飞光,这件事还要着落在你身上。”

“是,学生宁死不辞。”

陆肩鸿摆了摆手,“祸从口出,勿谓生死命数。”

“谨遵教诲,在下告退。”

“且慢!”

陆肩鸿忽然放下茶樽,眼眸明暗交杂。“不对,他默许盖茕来此,也许另有图谋……”

“飞光,我还是不放心。成蹊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冢虎,凤兮城里的每一步,你都必须按我说的做!”

……

掸羽山麓,废弃客栈。

萧索从院内古井打上一桶甘泉,颤悠悠搬进偏房。

夜,鸦雀无声。

“真甜!”

他抱着木桶咂了咂嘴,随即舀起满满一瓢倾注在干涸已久的肌肤上,曼妙清凉。

仰面歇息片刻,他披着湿漉漉的烂衫步入大堂。

梁柱破败,青砖染苔,满目狼藉。

曾几何时,这座客栈人丁兴旺,鸟语花香,却在四年前的冬天付之一炬。

今昔盘旋在记忆里的,是覆血杀剑,是大雪漫天……

“卢大哥,流鸦,我每年都来看你们,就在这个发生过许多故事的客栈。”

他握起抹布机械般擦拭着大堂中央的两座灵位,忽然眼眶溢满泪水。

“我多想一头撞死在石柱上,是我害了你们!”

“可我身不由己,我背负太多,太多……”

“你们放心,我萧索,必以血赎罪。终有一日,他们的人头会供奉在这里……”

萧索撕去蛛网,无声呆坐在墙角,清泪坠地。

蓦然间,他嘴唇翕动,似乎望见了那个冰冷寡言的玄衣女子,以及飘雪流火的七月古剑。

“流鸦,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