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开霁也看见了宋姣姣,他看上去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只是随处走走,就走到这里了。你呢?”
祁开霁沉默了会儿:“之前在这里点了长明灯,就想来这里看看。”
宋姣姣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手中的锦囊。
她很少有这种感觉,似乎和对面的人无话可说。
祁开霁似是也看出来了,“很晚了,早些休息吧,我送你到后院那边。”
宋姣姣又是点头。
两人一路无话,一路到了挂满祈福木牌的地方。
有风吹过,那木牌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姣姣看着这幅场景,垂下了眼帘。
她站定,轻声问:“你今天好像一直都不开心,是因为住持的离开吗?”
她终于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祁开霁沉默了下:“抱歉,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不需要抱歉,你说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帮我,反过来,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
她直觉祁开霁的沉默不仅仅是住持的离世,还有些她的原因。
但她看不分明。
她在等着,等着祁开霁开口。
但祁开霁在最初定定地看着她后,便移开了视线,看着地面,并不说话。
良久,宋姣姣抿了抿唇,她扬起了一个笑容:“那,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
她转身离开,手却被拉住了。
拉住她的人很用力,将她往他那边拽着。
就算是有武艺傍身,她也难免一个趔趄,扑到了那人的怀中。
鼻尖萦绕的,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木质香。
“是有些难过,不仅仅因为他可能因为我而离开,还因为有些问题,大概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他话语中的遗憾太过明显,宋姣姣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中不免泛起淡淡的疼惜。
她第一次伸开双臂,也环住了眼前人的腰身,将整个人埋在他的怀中。
祁开霁更为用力地拥着她,让她觉得有些发疼。
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静静地陪着彼此。
良久,悲伤的氛围淡了些,祁开霁才缓缓开口:“皇子皇女们出生的时候,都会在相国寺栽种一棵树木,期望着他们的生命能如同树木一般持续百年千年。即使不幸夭折,在另一个世界也能为他提供阴蔽,那棵树就被看作是我们的半身。”
“后来我长大了,就从那棵树上砍下了最为强壮的枝杈,细心打磨,做成了木牌,写下了心愿,挂在了那棵树上。”
宋姣姣心中一跳,虽然祁开霁没有明说,但她知道,那就是她看见的那块儿木牌。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她后来身体不太好,我觉得那木牌没什么用,就在这里,又给她点了长明灯。”
“可几个月前,她的长明灯熄灭了。”
那大概就是宋姣姣重新死去,又回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了。
她知道,祁开霁在上次和住持的会面中,大概率被提点了什么,心中有了些他自己的猜测。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捏着那锦囊的手更紧了些。
“后来,我又替她点燃了长明灯,我认为不管是木牌也好,还是长明灯也好,都没有什么用,但住持只是笑而不语,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现在,我的那些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宋姣姣沉默了会儿,才缓缓开口:“或许,我可以给你答案。”
她感觉抱着她的臂膀骤然收紧,祁开霁也沉默了良久。
宋姣姣以一种轻松的口吻问:“那木牌上写的是什么?难不成也是求得姻缘?”
“不是。”祁开霁开口,珍而重之地说:“是祈求对方平平安安。”
宋姣姣听到这里,微微一愣,眼中迅速积聚起了一层雾气。
在那些她未曾知晓的时光里,原来祁王一直在默默地、深深地喜欢着她。
他甚至不曾祈求过两人的情缘,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
最开始,她对祁王喜欢她这件事不屑一顾,现在才真正产生了些实感。
这种感情并不只是对面容的一见钟情那样浅薄。
祁开霁开口,嘴唇贴在宋姣姣的额上轻声问:“所以这个愿望实现了吗?”
宋姣姣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甚至将她从地狱拉了回来。”
死后仍重生,她确实是从地狱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中。
祁开霁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但像是知道了什么,低声说着:“原来如此。”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良久,祁开霁放开了宋姣姣。
他伸手理了理对方的鬓发,柔声说:“早点休息。”
宋姣姣感受着额头上的濡湿,脸颊微红:“你也是,王爷。”
“不要叫我王爷了。”祁开霁开口。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宋姣姣轻轻咬着下唇,面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我们还未正式成亲,夫君只怕多有不妥。”
祁开霁莞尔。
“你可以唤我,祁郎。”
宋姣姣脸颊飞红。
从察觉到祁开霁确实对她存有几分欲望开始,她就看了不少话本。
郎君郎君,这是最为亲密的人之间的称呼;甚至是在做最亲密的事时耳鬓厮磨的情调。
若是她和之前那样什么都不懂,那这样的称呼倒是能很容易说出口,但她现在,懂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才从那嗓间磨出了两个字:“祁郎。”
声音细若蚊鸣。
祁开霁听见了,他眼眸深了些,喉头一滚,道:“嗯。”
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上珍而重之地落下了一个吻。
“快回去吧。”
他看着宋姣姣和松了口气一般,轻快地步入了后院,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垂下了眼帘。
那天月下交谈后,他回到自己的屋子,本以为会做个好梦,但他却于梦中看见了宋姣姣的墓碑。
她就葬在他为她准备的院落内。
祁开霁最开始有些不可置信,他第一次将宋姣姣带到这里就做了这样的梦,难免觉得晦气。
明明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明明渴求着宋姣姣,但却做了她离开的梦。
他心生烦躁,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但却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祁开霁的面容比他成熟不少,让他能辨认出,这是未来的他。
他的脸上有着难言的哀伤,倚靠着宋姣姣的墓碑,在她的坟头浇酒。
他缓慢地诉说着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在宋姣姣离开后,他本想提剑将林府屠个满门,但看见他们那副嘴脸的时候,就改变了主意。
他要让他们尝尽宋姣姣所受的苦!
于是在这一年中,他就进行了各种布置,让林府变得鸡飞狗跳的。
这一年,他们都如钝刀子磨肉一般,忧虑而又提心吊胆地活着。
林经赋和宁燕两人互相埋怨,宁燕整日撒泼打滚,可以说是将林府的脸面丢了个干净。林经赋脸红脖子粗地和她争吵,两人甚至动手了好几次,成为了街坊邻居的笑柄。
然后,在他们落入谷底陷入绝望中时,他提剑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