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崔凌云和萧子章在水中起起伏伏，也不知岸上的追兵有没有发现他俩。
崔凌云只觉得迷迷糊糊的，被萧子章揽在怀里，时而在窜急的河流中喘一口气，便又浸入水中。
水流越来越快，两个人在水中起起伏伏，崔凌云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萧子章推上岸去。
她趴在岸上大声咳嗽着，水流从口鼻一起喷出来，直到胸腔里剧烈的疼痛终于消失了，她才回头，看着萧子章苍白着脸看她。
此刻河流两侧皆是荒山野岭，追兵不知在何处，但萧子章的手抖得厉害。
他按着崔凌云的胳膊，张了张口，似有什么话要说，终究还是又咽了回去。
崔凌云觉得不对劲，她按住萧子章的肩膀，微微一侧，才瞧着他背上插着的羽箭。
“你！”崔凌云的惊叫声戛然而止。
羽箭没入左胸，萧子章喷出一口鲜血，声音嘶哑道：“帮我把背上的箭拔掉。”
刹那间崔凌云有一瞬间的慌乱，然而很快便回过神来，她爬起来，看向萧子章的身后。
羽箭插得不深，大约是在水中，卸掉了一部分力量，可伤口经河水的浸泡，泛着白色，血还未止住，一缕缕血丝冒出来。
崔凌云好歹在江淮大营呆过一阵，知道这样的箭伤不可随便处理，她蹲下身，从萧子章的靴筒里翻出他的匕首，手腕狠狠发力，先将外面的箭簇斩断，动作干净利落得很。
“只能先暂时这样，等你到了洞庭湖，再好好处理吧。”崔凌云声音颤抖着说，她撩起衣摆，撕掉亵衣尚且干净的部分，帮萧子章包扎了一番。
这样在河水里长时间浸泡，包扎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萧子章轻轻咳嗽，嘴角吐出一口血沫。
二人一时之间，皆是不语。
这样的箭伤大概率是侵入肺腑的，再加上暴露在河水中，极容易伤口感染，想这样离开，并不容易。
“你走吧。”萧子章沉默许久，才哑声道，“我现在恐怕会拖累你。”
崔凌云气极反笑，她冷声道：“你觉得我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起来，就算是背，我也会把你背到洞庭去！”
不知道为什么，崔凌云一直以来的慌乱和六神无主，却在发现萧子章手上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挺直了背脊，要做那个继续前进的人。
“我们不能久留，你还能走吗？”崔凌云问萧子章。
萧子章点点头，慢慢站起来，她扶着他，沿着河边，继续往下游走去。
“若是受不了，便告诉我，否则我不会停的，是你说的，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我们便得赶到那水闸处。”崔凌云咬牙说道，她努力站稳了身子，感受着萧子章有大半身体都压在她身上，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边。
崔凌云心里十分担心，她知道，若不是萧子章实在没力气，恐怕不会是这种状态。
若天亮之前他们到不了，等待萧子章的会是什么，崔凌云当真是丁点也不敢想。
“萧子章你不能死，你得活着，赔我一个太平盛世才行，这可是你说过的。”黑暗中，崔凌云轻声说道。
许久，萧子章才回了一个“好。”
长夜漫漫，崔凌云不知走了多久，她跌跌撞撞地前进，伴着她一起的只有冷月凉风，滔滔江水。
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崔凌云才在河岸处发现了一块舢板，虽说仍然简陋得只能容下一个人，但若是靠着舢板顺流而下，还是要比在路上赶路，省不少力气。
尤其此时的萧子章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他似乎在发烧，喘息都是滚烫的。
崔凌云扶着他坐上舢板，而后咬牙将舢板推进水中，而后，她扶着舢板泡在水里，将板子上的麻绳缠在手腕上，而后狠狠一蹬。
小小的舢板便随着滚滚的河水，朝下游横冲而去。
崔凌云全身泡在水里，河水铺天盖地地砸在她的脸上，让她呛得咳嗽不已。她的手冻得麻木，却也只能死死抓着麻绳，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萧子章虚弱地抬头，看着她在水中沉沉浮浮的样子，声音嘶哑道：“你上来。”
崔凌云摇摇头，她轻轻撑着舢板，用唇啄了啄萧子章滚烫的额头。
这样的动作以前似乎都是萧子章里做的，而此刻崔凌云仿佛理解了那一刻他心中所想的。
“你要好好的，我会保护你的。”崔凌云轻声呢喃着。
萧子章睁开眼睛，眼神都有些散乱了，可他拼命撑起来，看向崔凌云，声音嘶哑着说道，“好，你护着我，我们一定可以。”
也不知飘了多久，天亮了，两侧修建的堤坝让水流也缓和了许多，崔凌云远远看过去，可瞧见一座木桥就在眼前。
木桥下有木闸，此时闸门关闭，河水难以继续往下流。
“是这里吗？”崔凌云趴在舢板边上，问萧子章。
萧子章捂着胸口，点点头：“就是这儿。”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哨子，递给崔凌云。
“你来吹哨，两长三短。”
崔凌云照做了。
堤坝亮策划很快传来回应，木桥上也很快站满了人影。
打头的正是季风。
天光破晓之际，季风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萧子章和崔凌云狼狈不堪的样子。
萧子章坐在舢板上，似是受了伤，崔凌云更是直接泡在冷水里。
他声音几乎扭曲：“快！把世子拉上来！”
崔凌云听到季风的声音，抬头和萧子章相视一笑。
“我说过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她轻声道。
萧子章失笑道：“我家凌云自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