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凌云离开江淮大营的这一个月内，北方的局势早已风云变幻，吐如郃战死后，北齐军阀割据，其中占据京城的，仍是陈寻。
此人以其极其不要脸的作风和卑劣无耻，灭绝人性的手段，于这逐鹿中原的局面中，成功占据了一席不败之地，势力竟还渐渐扩大中。
戚雪诃看他不顺眼极了，便预备北伐济州，谁做皇帝她不在意了，但陈寻必须死。
对此，崔凌云表示理解。
南楚如今有萧子章和萧子钧内斗，江淮大营一时半会儿倒是也无甚后顾之忧。
崔凌云也算有了些声望和资历，最重要的是深得戚雪诃信任，接下军需的责任，倒也算众望所归。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崔凌云都在忙忙碌碌着，除了从军报上，她甚至没有私下里了解过任何关于萧子章的消息。
“江淮大营的粮饷主要来源于徐州、衢州治下几个产粮大县，每年所出之粮，除了百姓们的口粮和第二年播种的种苗，能养活的军队不过十万之众，而江淮大营如今已扩军至十五万，余下五万人的粮食，你预备从何处筹集？”崔凌云打着算盘向戚雪诃道。
戚雪诃挠挠头，笑得很勉强：“我不懂这些。”
崔凌云从一堆账务里抬头看戚雪诃：“什么？”
自从当了江淮大营的大管家，崔凌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穷过。账面上的钱还不够今年给士兵们发军饷的，更不必提粮草、药品、军械、衣服被褥等一干花销，江淮大营之穷，当真是叮当作响的。
戚雪诃道：“以前靠的是朝廷的嘉奖和戚家在朝为官者的俸禄，还有戚家祖宅田地的出息。”
合着都是自掏腰包呢。
崔凌云一时语塞，这管家真的是没法当了。
然而自暴自弃又有何用，崔凌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息道：“那现在怎么办？你们有什么方案吗？”
戚雪诃幽幽地看向崔凌云：“这就要看你这个督军的本事了。”
崔凌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挥挥手，很是不客气道：“那你滚吧。”
戚雪诃抱拳，真诚地道了声：“属下罪名！”
前脚戚雪诃刚要走，后脚崔凌云却拦住了她。
“回来。”她气道。
“哎！”戚雪诃脚步不停，兜了个圈，又回到崔凌云身边，“还有何吩咐？”
“现如今这天下哪里最有钱，最不愁吃喝？”崔凌云摸着下巴，端详着问道。
戚雪诃干笑一声，她是知道答案的，她只是没想到崔凌云当真不知道。
“那自然是南楚。南楚盘踞江浙，自来是鱼米之乡，至于说最主要的嘛，自然是洞庭湖沿线，水路宽阔平缓，土地肥沃，一年所产之粮足我江淮一整年的军饷。”更重要的是，如今洞庭地区的实际拥有者，与崔凌云之间，可是渊源颇深啊。
崔凌云一时无奈，突然意识到，这个督军的官衔当真是错上贼船，“你是故意的吧？”
她气道。
戚雪诃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我可什么也没说。”
眼看已是春末，小满一过，可就是收获的季节，按照收购粮食的周期，此时已是订货的最后阶段。
崔凌云知道，她得早日行动起来了。
“江淮大营可有什么物产？”崔凌云继续蹙眉问道。
戚雪诃仿若那给上级汇报工作的官员，十分殷勤道：“江淮大营靠近河流，这附近渔民众多，营中将士也时常垂钓为乐。”
“零散野钓能有多少产出？”崔凌云气道，“且不提洞庭湖的水域，渔业产量只怕是更丰富的。”
戚雪诃叹了口气道：“所以别问我啦，我可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然而崔凌云心里明白，戚雪诃这是故意的，她明知道……明知道若崔凌云去求萧子章……
崔凌云想到这，强行按下自己的心绪，气道：“还真是甩手掌柜，罢了，我慢慢想法子吧。”
戚雪诃听崔凌云这么说，如蒙大赦，转身便跑，生怕崔凌云再把她叫住。
崔凌云埋头在各种账本里，忙活了几日，终于得了空闲，开始细细思索如何搞钱的事情。
她拿着地形图，看着北齐和南楚各自的辽阔疆域，在心里细细地思索着。
江淮位于南楚和北齐之间，往东便是洞庭，往南便是萧子钧的地盘，北连济州则是陈寻的位置。
这地方四通八达，于军事上讲，算不上好地方，可若是经商，倒当真是各处要害。
崔凌云细细摩挲着地图上蛛网般的水路，突然想起萧子章曾教过她的。
“商则无利不往，起先多为以货易货，越新奇越奇货可居，越能卖得上价钱。可若你想寻些旁的法子生财，也未必不可。这些人或出卖劳力，或出售渠道，只要是东西合适，又卖得出去，便是一条路子。”
崔凌云歪着头细细思索一番，决定于戚雪诃商量商量。
“做镖客？”戚雪诃听着崔凌云的话，瞪大眼睛道。
“是啊，这才是条好路子，你不觉得吗？”崔凌云指着地图上江淮大营的位置，对戚雪诃道，“你看地图，江淮大营恰好位于各势力的中间，政治上我们渔翁得利，经济上也不无不可。正逢乱世，商人们做的是要丢性命的买卖，可若是他们从南楚到洞庭，又或者是南楚往济州贩货，雇一个我们江淮大营的保镖，岂不是事半功倍。沿途山匪，有谁敢阻拦。”
“此事听起来可行，但你只怕要先跟南楚洞庭甚至是济州那边打好招呼才可以。”戚雪诃蹙眉道，“如此你倒是应该快些下手，先去萧子章那儿试试。”
崔凌云瞧着戚雪诃眉飞色舞，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忍无可忍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胳膊，转身走了。
戚雪诃捂着胳膊，“哎呦哎呦”了半天，直到崔凌云走了才彻底闭嘴。
“哎，我也不也是为你好嘛。”戚雪诃小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