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倒计时近在眼前,崔凌云不敢耽搁,想了几日,还是递了拜帖,要上门去见萧子章。
萧子章自然是迅速回复,于是寻了一个好天气,崔凌云命人准备船,一路飘飘然南下,往洞庭水域而去。
这个季节,洞庭水域的美可谓用壮阔来形容。
河水两岸地势辽阔,太阳落山前,余晖映在湖面上,崔凌云坐在一艘小船上,只觉得满目一片金色。
如此行舟一日半,她才终于进入洞庭深处,蜿蜒的河流两侧建满了工事,严密的哨卡,几乎每行舟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前来盘查。
因是出使谈判,崔凌云特意打扮了一番,衣着华丽的锦缎,就连头发都细细重梳了发髻,直到小舟靠近码头,崔凌云十分矜持地扬了扬衣摆,扬着下巴面对迎接她的官员,却只瞧着季风傻笑的模样。
“崔小姐,主子特命我来迎你。”
崔凌云一时无奈,“为什么是你来?”
“我……我怎么了?”季风不明所以。
崔凌云不想再说什么,只淡淡道:“江淮戚家军督军崔凌云前来觐见萧世子。”
季风挠挠头,不明白崔凌云这又闹什么别扭,只道:“还请崔姑娘跟我走。”
上了码头,又换乘马车,崔凌云在车上,马车两侧的窗竟也被封住了。
叫人看不清来路。如此又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季风才亲自将崔凌云迎下车。
只见崔凌云面前,是一座新起的院落,瞧着五进的院子,作为一个普通的土豪,那已可谓是什么气派,但作为割据一方的诸侯,实在是寒颤了点。
“主子听说您要来,两日都没怎么睡过,不但命人将这宅子里里外外修了一遍,还命人将花园的花,换成京城世子府的摆设。”说到此,季风的脸上竟难得的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崔凌云实在忍不住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季风听了这话,来了精神道:“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情啊爱的,我只知道我们家主子,心里那是只有崔姑娘一个的。眼下瞧着崔凌云对我家主子,那也是感情深厚,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如此别扭,重新成个亲,不行吗?”
崔凌云被最后一句话惊到,差点没被台阶绊倒。她晃了晃,季风扶住她的胳膊。
“崔小姐慢点。”
崔凌云勉强轻了轻嗓子,“不要胡言乱语。”
季风耸耸肩,摆出一副随你们去作的表情,一路带她进了宅子,七拐八拐,终于在后花园里找到了萧子章。
此时,萧子章正在喂鱼,手里拿着食盒,没事便往水中撒一把。
见崔凌云来了,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崔督军亲自前来,想来要商量的可不是什么小事。”萧子章似笑非笑道。
二人也有几个月未曾见过,萧子章的脸色却还是透着一股子病容,不知是不是上回伤得颇重,明明已是夏日天气,他身上却还穿着厚衣裳,似是中气不足的模样。
崔凌云起先想说的话,在见到萧子章时,刹那间烟消云散了。许久,她才忍不住开口道:“你瘦了。”
萧子章一时愣住了。
他确实瘦了。
背后一箭,加上连日颠簸,重伤在身,萧子章回到洞庭,几乎将养了一个月才下地。
然而即便是养病期间,萧子章也仍是殚精竭虑,洞庭的布放、练兵,饷银、下一步的动作和方向,这期间他还又想着命人去成全一番崔凌云。
直到近来好些了,崔凌云竟下了帖子要来,哪怕知道这定然是与公事有关,萧子章也高兴地几乎睡不着。
半夜拉着季风在湖边散步,看着郎朗月色,都能笑出声来。
可当真见到崔凌云时,他却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也想看看,崔凌云这一次能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然而没想到,崔凌云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一时之间饶是机智过人的萧子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督军来此,总不会是为了说这个的吧。”萧子章回过神来,神色淡淡道,他随手抓过一把鱼食,哗啦洒进湖水中。
游鱼一时沸腾不已。
崔凌云沉默下来,只瞧着水里争相夺食的鱼儿,她是懊恼自己的,怎会不经大脑,说出这样的话来。
实在是不应该。
季风看着两个人各怀心思,讳莫如深的模样,心里急的不行,他小心翼翼观察崔凌云的脸色,见她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崔姑娘不必听我家主子瞎说。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听闻姑娘要来,高兴地快跳起来了。从前两日起,便张罗着打扫客房,备姑娘爱吃的菜,还请了北齐的厨子,要做拿手好菜给你。昨夜听闻您今早便到,更是高兴地半夜睡不着,拉我月下散步。我瞧他高兴的样子,似比之前精神好多了。”
“季风!”萧子章怒道,脸上升起两团薄薄的红晕,让他苍白的脸色,显得好多了许久。
崔凌云一时怔忪,许久忍不住笑了起来。
罢了,他们两个,又有什么好装的呢?
“既有北齐的厨子,那便早些请我吃饭吧。舟车劳顿,我都饿了。”崔凌云坦然道。
萧子章愣了愣,也跟着笑起来。
“好,听你的。”
于是,什么正事都没谈,崔凌云便先坐下,拉着萧子章好好吃了一顿家乡菜。
厨子是地道的北齐人,说不得还得是京城名楼里干过的,每一道菜都十分地道,崔凌云吃得高兴,萧子章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他吃得不多,北齐的菜即便这么多年,他也从未吃惯过,可只这般静静陪着崔凌云,哪怕让他饿肚子,他也是愿意的。
“你的伤怎么样了?”崔凌云问道。
“已好多了,你不必担心。”萧子章笑着道,“大夫看过了,不伤根本,再将养月余,定会好许多。”
季风站在一旁还要说话,却被萧子章一个眼神制住了。
“你若没事,便下去吧。”萧子章淡淡道,明摆着是要撵他走的。
季风灰溜溜走了,眼神间,还忍不住看向崔凌云,满脸的欲说还休。
“其实他是心疼你。”待季风走远,崔凌云才慢慢道,“金陵一行,你的伤可不轻。”
萧子章抬眸看了崔凌云一眼道:“为你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