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回赠,我看到大人就想起了我那个还不足半月便夭折的弟弟,如果他健康长大的话,现在也和大人一般年纪了。”
庄卿继续喝着茶,没说话。
裴意仔细着他的脸色,继续道:“大人年纪轻轻就大有成就,真是让人惊叹,若是我弟弟还在,姜南也能多一个像大人这般优秀的舅舅了。”
“噗!咳!”
陆行白猛地被茶水呛了一下,余光瞟了庄卿一眼,转而不好意思地朝裴意点头致歉。
“不好意思,茶水太烫了。”
裴意只笑了笑,目光再次放在庄卿身上:“大人应该二十有五了吧,不知大人几月生辰?”
庄卿低敛着眉眼,看不到他瞳中的情绪。
只听他道:“我从来不过生辰。”
他回得淡漠,裴意并不在意,像是浑然没感觉他凛然的情绪一般,自顾自说着。
“大人若是不嫌弃,我倒是想认大人做义弟。”
此话一出,庄卿的手指顿了一瞬。
旁边坐着的陆行白脸色也特别精彩,一副憋不住笑的样子。
对面的裴意还在滔滔不绝:“姜南回府后一直与我说大人的好,对大人满是崇敬之情,还怪我这个母亲怎么不给她生一个像大人这般优秀的哥哥。”
“大人身份尊贵,让姜南认你做义兄终究是不妥的,我看大人年长姜南十岁,唤声舅舅倒是合适,我觉得……”
“国公夫人。”庄卿打断了她的话,“我不需要义姐,也不需要侄女。”
裴意脸上的表情虽然凝固了一瞬,但是并不意外他会这么回答。
她站起身子,提起裙子跪了下去。
陆行白一惊,就要扶她起来:“国公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裴意看着庄卿,一字一句道:“首辅大人身居高位,我与姜南不敢攀扯关系,但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不知道还能陪着姜南多久,她如果只是国公府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娘也就罢了,但是她身上流着镇国将军府的血液,这个京城多少人虎视眈眈,闻着镇国将军府的血腥就能靠近她将她啃食殆尽。”
“即墨将军府便首当其冲,只要大人愿意认姜南做侄女,她便有一份庇护,大人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裴大将军留下的东西,大人应该也很感兴趣吧?”
她的话说完,庄卿的眸色没有任何波动,但是裴意知道,他犹豫了。
陆行白见两人僵持,开口道:“国公夫人,蔺姑娘已经拜托在下为您诊治,您的病在下会治好的,有您在就不必担心蔺姑娘的生命安危了。”
裴意苦笑,无奈摇头:“多谢陆先生,我的病不用治。”
“不治?”陆行白很诧异。
“对,不治。”
她什么理由也没说,就简简单单地回了这三个字。
只有庄卿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裴意是镇国将军裴元津的嫡女,她出生时东璞都还未建立,从小便跟着裴元津夫妇颠沛流离,在战火下生存。
后来裴元津跟着先帝打天下,招募训练新兵,她便跟着一起在军营舞刀弄枪,学了一身本领和兵法之学。
后来东璞建立,裴夫人游说全国各地的学识之士,为新朝招募博学多才的能人,裴意也跟着一起长途跋涉,学经诵文。
裴意是唯一一个世家子弟里能文会武的女子。
连先帝都感慨,可惜她是女儿身,若是男子定然能在朝为官成就一番大事业。
可是正是因为她博览群学,功夫在身,哪怕裴元津死了,很多开国老臣和裴夫人的门生都远离朝堂,散落各地,现在的皇帝依然对裴元津之后有所忌惮。
以裴意当初陪同裴元津以及那些能人武士出生入死的经历,以她当初和裴夫人一同招揽学士培养才子状元的知遇之恩。
只要她愿意,这些人可以轻而易举为她所用,听她号令。
正是因为如此,裴意现在久居宅院,缠绵病榻才是最安全的,才能消磨皇帝对裴氏的猜忌和忌惮。
所以她的病不能治。
也必须治不好。
庄卿微微眯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摩挲茶杯的动作也逐渐停下。
……
另一边蔺姜南逛完院子看完迎春花便一直在正院等着。
见母亲一直没回来心下有些着急了。
“小姐,你看那是夫人吧!”子桑雀跃地指着不远处。
蔺姜南猛地抬起头,忙不迭跑过去。
裴意张开双臂接住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腰,略带宠溺的口吻责备道:“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跑起来这般莽撞?要是扯到伤口该如何是好?”
“母亲去了太久,我……”蔺姜南的余光小心打量了一眼随母亲同行而来的庄卿。
生生将要脱口而出的“担心”两字咽下去,说:“我想你了嘛。”
裴意捏了捏她的脸,拉着她的手走到庄卿面前。
“姜南,还不快叫舅舅。”
舅舅?
蔺姜南的眼睛睁得浑圆,满脸不可思议。
她知道母亲要认庄卿当义弟,但是她没想到庄卿真会答应啊……
“舅……”
蔺姜南实在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快速唤了一句:“小舅舅!”
庄卿没有应答,只招呼武烛送她们母女回去。
他回到那个药味弥漫,黑气沉沉的屋子,本就低沉阴郁的脸在这儿更看不清神色了。
陆行白跟随进来,掩唇偷笑,随后才道:“不管怎样一切还是在大人的掌控之中,国公夫人果然是有意想与你合作,即墨将军府得不到的东西,大人唾手可得,即墨苍穹那个老家伙要是知道你以后就是蔺姑娘的舅舅,怕是能气得吐血。”
庄卿拧身看向他,那双美丽摄人的桃花眼这会儿沉寂阴冷得厉害。
陆行白咽了一下喉咙:“又不是我让蔺姑娘认你做舅舅的,是人家国公夫人要这样……”
“其实也一样嘛,反正你不近女色,对蔺姑娘也没那个想法,省得大人牺牲色相去引诱了,以后你就是她舅舅,你说什么她不都得听嘛。”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他不喜欢这种事物不受他控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