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心虚地咧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
“瞧姜南侄女儿这话说的,老太君疼爱蔺官儿,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一星半点儿的东西。”
蔺姜南随手翻着账蒲,毛笔在上面勾画着,漫不经心道:“祖母会不会计较我不知道,但是我这账蒲上点过的数要是有差池了就劳烦姨母同祖母解释了,毕竟这银子是从国公府金库里划拨出去的,我可没话语权。”
“呵!”自从上次蔺姜南对她说话不恭之后,裴珠也开始阴阳怪气。
“别拿老太君唬我,我吃的盐可比你吃的米都多,蔺官儿是你弟弟,又深得老太君重视,少个鳖还能有蔺官儿重要啊?”
蔺姜南弯眼一笑:“瞧姨母骄傲的,把堂弟都夸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的呢。”
“你……!”裴珠的眼珠子飘忽了一下,确认她的话没被别人听到,“小丫头片子不要信口雌黄!”
“不是吗?若要论起亲疏,姨母和我母亲也算是亲姐妹,您宠爱稚儿妹妹我还理解,但是为了蔺家的远方侄子与我这个亲侄女儿论口舌,也不知道姨母怎么就突然关爱起一个陌生人来了。”
“我……我这也是觉得蔺官儿是蔺家的人,吃点东西用不着这般抠搜,是姜南侄女儿太小气了!”
她找不到说辞就把矛头指向蔺姜南。
“再怎么说你也是蔺国公府的嫡女,蔺官儿还比你小呢,身为长姐怎么也不知道让着弟弟,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要说我阿姊教导无方,膝下子女不和呢!”
她端着长辈的姿态对蔺姜南一顿管教。
“子女不和?”蔺姜南淡漠地投给蔺官儿一个眼神,问他,“你是我母亲生的吗?”
蔺官儿一愣,脑子本就呆笨的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裴珠指责蔺姜南:“你看你这孩子!就算他不是你母亲所出,那也是蔺家血脉,人家一个孩子你这样问不是明摆着欺负嘛!”
“姨母。”蔺姜南的声音冷了下去,盯着她,“你一口一句蔺家,怕是忘了你姓裴,我倒是从来没见过娘家人不帮着自家血脉反而把主家血脉当成宝的。”
“您要是这么喜欢蔺官儿,不如让他过继到您膝下好了。”
裴珠闻言气得脸都红了:“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姨母要是觉得我说话难听那就要自省看看是不是自己做事越矩了,说句更难听的,我是国公府嫡女,我若是要惩处你们方才之事也名正言顺!”
“您要倚老卖老和我对呛也要先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且不说这里是蔺国公府,就算是在镇国将军府也没有姨母说话的份。”
“你……!”裴珠被她这番话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裴意碾压她一头也就罢了,现在连生的小贱蹄子也欺负她!
蔺姜南冷着脸看着蔺官儿:“我不管祖母多宠你,在我这里人情牌没用,管好自己的手和嘴,少一块肉我拿你是问!”
蔺官儿怔怔地点头,直到蔺姜南离开他才松了一口气。
裴珠气急败坏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国公府嫡女又如何,那也只是个女儿身!不值钱的玩意儿!”
“娘亲……”蔺官儿盯着厨房那边,咽了咽口水,“儿子饿。”
“饿你个大头鬼!”裴珠一个巴掌打在他脑门上。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方才那个小贱蹄子这么欺负我的时候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不敢。”蔺官儿委屈着。
“不顶用的东西!”
裴珠看着自己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儿子就心里发愁。
要不是这个儿子不中用,她也不会把一大半的寄托和希望都放在蔺稚身上。
这么多年她一字一句教他说话,怕的就是回到国公府后会露出马脚。
现在他表面上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是有些表现确实过于痴傻,很容易露馅。
好在老太君和蔺桓现在还不知道蔺官儿是个痴呆儿。
不然她不光当不上国公府的主母,连蔺家的财产也捞不到分毫。
这事必须能瞒多久是多久!
她想得入神,余光瞥见拎着一桶活鱼过来的子桑。
想到方才在蔺姜南那里受的一肚子气,她就火大。
“站住!”裴珠叫住她。
子桑停下脚步。
“见到我也不叫人问好,姜南院子里的奴婢都这么没规矩?一次也就罢了,两次也装作看不见我吗?!”
子桑忙得满头大汗,不敢耽搁太久时间,忙点头致歉。
“奴婢急着送鱼没瞧见您。”
“是没瞧见还是故意无视啊?!”
“不敢不敢!您是我家夫人的妹妹,奴婢哪儿敢啊!”
提到裴意她就更来气了,凭什么她只能作为裴意妹妹的身份活着!
“砰”地一声!
裴珠一脚把子桑手中的桶踢翻了。
子桑捂着震得痛麻的手,都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呀”了一声就忙不迭蹲下抓鱼。
“我的鱼!”
硕大的鱼在地上翻滚摆尾,子桑本就手疼,根本抓不住,呲溜一滑又掉到地上。
裴珠看着她趴在地上狼狈的样子,别提多解气了。
子桑急得差点哭了,越是着急手中的鱼越是抓不住。
这时身边响起一道明亮的声音。
“我帮你!”
一个身着灰白色衣衫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折扇,挽起袖子帮子桑抓鱼。
他看着手无缚鸡之力,抓起鱼来还算得心应手,三下五除二把一大半掉在地上的鱼放进了桶里。
男子看了一眼子桑红彤彤的眼睛,微笑安抚:“抓鱼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他的声音轻柔如风,子桑果然沉静下来不少,咬紧唇起身一起抓鱼。
直到所有鱼都放进桶里,子桑深深鞠躬感谢:“谢谢公子!”
男子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咧了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不客气不客气!小生也是在国公府中逛逛恰巧碰见,自然得伸出援手。”
“公子是我家夫人请的宾客吧?”
男子点了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受国公夫人和蔺家小女娘相邀前来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