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过敏锐，能随时抓住这些话里所有的细枝末节。
蔺姜南本来觉得东西已经被庄卿拿走了，就算顺天府的人来也查不到她身上。
现在看来，若是说不清楚圆不过去，李式找不到物证也能揪出蛛丝马迹。
蔺稚就这么被他问住了。
李式收起案册，看蔺稚的眼神凌寒不少，淡淡吐出一句话：“你撒谎了。”
“我……！”
“本官听说裴大娘子膝下有一过继的女儿，应该就是你了吧，裴氏可能不知道老太君有落锁的习惯，你在国公府生活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他上前一步靠近蔺稚，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和裴氏一起去的老太君的房间，这事是不是就说得通了？要么这房门是你们打开的。”
“不是！”
李式的话还没说完，蔺稚就着急否认：“我们没有打开！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房门的锁就不见了，我是觉得奇怪，以为祖母在房内，所以才和姨母一起进去看的，我们真的只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蔺稚不敢再有隐瞒，索性说了个清楚。
李式微微挑眉，摸了摸鼻梁。
“方才为什么要撒谎说你们是在距离房间二十几步外分开的？”
蔺稚紧紧抿着唇：“我……我只是不想这事怀疑到我头上，但是我现在说的话句句属实！”
她回答得坚定，甚至敢直视李式的眼睛。
李式冷漠地“嗯”了一声，继续在案册上写着。
搜查的官兵回来禀报：“大人，这几个人的房间都找过了，没有发现走地参。”
李式像是早有所料一般，收起案册，指了指裴珠和蔺稚：“把她们带回去审问。”
裴珠一听要去顺天府激动着就要闹起来。
“东西不是我偷的凭什么抓我！你这是滥用职权冤枉好人！”
李式低眸斜睨了她一眼，只一个冥寒的眼神就止住了她的嘴。
他吐出沉稳冷漠的声音：“本官是按规章办事，你们二人一直未对本官说实话，怎么能保证你们现在的陈词就是真的？且不说房门的锁是谁打开的，你们二人进入过这是不争的事实，就随本官走一趟吧。”
他给了一个眼神，身边的喽啰将她们架着出去了。
老太君着急问道：“李侍郎，那老身的走地参……”
“东西看来已经不在国公府里了，是不是裴氏母女偷的还有待定论，她们不一定有这个本事这么短时间将东西带离国公府。”
说罢，他看向蔺姜南，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蔺小女娘也随本官去顺天府走一遭吧。”
蔺姜南点头没说什么。
裴珠和蔺稚被安排在了后面的马车里，蔺姜南则单独被李式安排在了前面的马车。
她刚进去，李式后脚就进来了。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公事公办地将案册拿出来。
“蔺小女娘，接下来本官问的话还请你如实回答。”
蔺姜南淡定自若，平静得很。
李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轻笑：“看来你知道本官要问什么，并不紧张啊。”
“李侍郎问便是，我知无不言。”
“东西是你偷的吧。”他开门见山。
“是。”蔺姜南也回答得干脆，“李侍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既然如何又何必多此一举把蔺稚母女也带走，直接抓我不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他抬头直视着她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睛，“可是本官没明白，你偷走地参作甚？又是怎么这么短时间送出国公府的？”
“按理来说，你养尊处优，根本不需要那个，更何况还是偷你祖母最重要的东西，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蔺姜南好笑地看着他，“李侍郎了解我吗？怎么就认为我做不出来呢？”
李式被她问住了，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
他轻咳一声：“彭娘子口中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彭娘子也不过与我有一面之缘，全凭面貌和他人嘴里的话判断一个人的品性，李侍郎在顺天府做事应该严谨才对，怎么这般轻断？”
“……”
李式怔了须臾，最后笑出了声。
“蔺小娘子好伶俐的嘴。”
他再次抬眸凝视蔺姜南，眸中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蔺小娘子可知道偷窃是何罪？现在把东西交出来还来得及。”
“东西我没有，你也找不到证据治我的罪不是？”
李式挑眉：“方才你已经承认了。”
“我是承认了，可是有第三个人作证么？人证物证都没有，李侍郎问我话好歹也该安排个旁听才对。”
闻言，李式眯了眯眸子。
“所以，到顺天府后本官若再问同样的问题，你就要否认了是么？”
蔺姜南咧了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对呀。”
李式无奈放下案册，第一次对一个人束手无策。
她说得确实没错，是他太想当然，办案如此不严谨。
可是方才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就想单独问她。
马车也在这时停下，他起身下了马车，吩咐道：“将蔺姜南带到戒律房，裴氏母女暂且安置在牢房，一个时辰后若是本官没有进一步的命令，就放了她们二人。”
“是。”
衙役将蔺姜南领到戒律房后就锁上铁门离开了。
这里面放置的都是各种刑具，上面还隐隐约约能够闻到一丝难闻的血腥味。
“吱呀”一声！
铁门被打开，李式走了进来。
“蔺小女娘也看到了，这里一般不审讯女人。”
“李侍郎要屈打成招吗？”
“屈？”李式笑了，“蔺小女娘就不要开本官玩笑了，偷东西的人是你，报官的人也是你，顺天府事务繁忙也没有时间陪小女娘玩这些游戏。”
他尽量耐着性子和她说话，若是换平时，他直接上刑了。
蔺姜南提起裙摆，跪在堂下。
“大人审吧。”
李式盯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才道：“我记得你之前在麝山受过伤，顺天府的刑法你可承受不起。”
“无妨，大人秉公执法办事即可，若是能有人证物证证明东西是我偷的，我认罪伏法，若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