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枳梦抬手将粘在脸上的碎发拨至一旁,理了理衣襟,昂首挺胸,朝成安侯府正门走去。
“等等!”
阿武从地上拾起一把油纸伞,高高举在她头顶。
孙枳梦仰头看了看那伞,又看向整个人都在伞外的阿武,端着主子的范儿,不疾不徐地道:
“冯武,顾凉月那里你是回不去了,眼下本夫人身边无可用之人,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办事吧!”
“是!”阿武颔首,毕恭毕敬地应道。
凄风冷雨中,一男一女在众人鄙夷、不满、憎恶的目光下,昂首阔步,堂堂正正地迈进了成安侯府。
“阿武……”跨过门槛,孙枳梦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身旁人道,“以后这就是你我二人的家了!”
他们的家?
阿武将这四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原本平缓的心跳,渐渐迅猛起来,整个人好像也没刚才那般觉得寒冷了!
是啊!谢云舟就是半个废人!
只要他一直都站不起来,二小姐……不,梦儿就永远都是他的!
这偌大的府邸,将是冯武与梦儿的家!
停顿了半晌,孙枳梦似是下了好大决心一般,咬了咬唇:“日后,你若有了喜欢的姑娘,我……”
“没有!”冯武无比坚定地道,“除了你,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永远!
孙枳梦暗自松了口气,再抬脚,步子都迈得更大了些,直奔谢家祠堂。
只是……她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这成安侯府怎落魄至此了啊?
院子里到处可见的鹅卵石,青石板没了,取而代之的,全是黄泥巴!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坑里趟着,几次险些摔倒,走起路来脚上是越来越重!
曾经的那些亭子水车呢?莲花池呢?
秦氏该不会把整个成安侯府的景致都给破坏了吧?
这个小气吧啦的贱人!
搬东西就搬东西呗,她破坏那些花花草草作甚?白瞎了!!
一路走来,孙枳梦眸色越来越沉,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罢了!
这成安侯府在破,也不是寻常的农家小院儿普通民宅能比的!
况且谢云舟好歹有爵位在身,就算每年什么都不干,也有朝廷俸禄可拿!
哼!她这把翻身仗,打得简直不要太漂亮!
毕竟是顾家当嫡女悉心养大的姑娘,祠堂里,面对谢家一众族老,孙枳梦的礼数与仪态都令人毫无指摘。
只是她浑身湿漉漉的,着实难受!见那些老头儿嘁嘁喳喳的,还连连叹气,怒气上涌,不由斥了一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夫人上族谱?”
“若是误了吉时,惹本夫人不高兴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好过!”
老族长面色铁青,没有教养的东西,即便她表面伪装得再好,骨血里传下来的卑贱,也是改不了的!
大家伙儿心头皆憋着一股火气,本以为谢家又娶一良家妇,多得了一份助力,没成想到最后却添了一只臭虫!
可偏生他们这么多人却拿她毫无办法!
毕竟老侯爷为官期间狎妓一事一旦东窗事发,不管这成安侯的爵位能不能保得住,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牵连!
谢云舟看着昔日爱过的女人,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就连心中仅剩的,对她的那点儿歉疚,也顿时消散无弥了!
他疲惫地阖眼,脑中尽是顾凉月出现之前,院中那热闹非凡的景象……还有人群散去后的空荡与杂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如此不可控了?
“老族长,给她记上吧!”
老族长:“……”造孽啊!谢家完了!谢家早晚得毁在这两个犊子手上!
眼见那白胡子老头大笔一挥,冷哼着拂袖而去,孙枳梦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嘴角噙着笑,迫不及待地接过账册和叮叮当当的钥匙,开始查账。
在顾府时,她从小就学习这管家之事了,待她掌握了府中的一切,就算顾凉月比她先嫁进侯府,她也得仰她鼻息过活!
哼!到时候打断她那身傲骨,灭了她的嚣张气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回头她再慢慢把府中下人全都收为己用,跟人牙子多买些下人丫鬟……想让顾凉月死,还不是早晚的事!
届时顾凉月一命呜呼,她的嫁妆就得通通归库入账,还担心她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吗?
只这么一想,孙枳梦的脸都笑开了!
她连屁股都没舍得挪,就在谢家一众牌位下与侯府所有管事对起账目来。
瞧她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几个管事相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两个时辰后……
怎么会这样?
孙枳梦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账目,反反复复重新核算了好几遍,面色简直黑如锅底,沉得能滴出墨来!
“啊——”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跺着脚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忍不住将周围能摔的瓷器,全都“啪啪”地砸在了地上。
她为了能进宁侍郎府见宁云枝一面,不惜让宁家那个二百多斤的窝瓜脸厨子,没完没了地折腾了一宿!
好容易做成了替嫁一事,斗赢了一众人,做了这成安侯府的主母,可侯府……
侯府,却是个空壳子?!
“这账面上为什么非但一文钱没有,反倒还欠了外面商铺三千两银子?”孙枳梦眼眶赤红,瞪着眼睛,单手掐着腰,活脱脱就是个泼妇。
“回夫人,侯府本就一贫如洗,以前全靠秦氏夫人的嫁妆贴补,这才有了昔日的奢靡雍容!”
“秦氏夫人带二少爷分家出去时,将所有财产带走后,咱们侯府都被拆成一片废墟了!凡是住人的房间就没有不透风漏雨的……”
“后来还是一位姓纪的夫人,掏光了所有积蓄,这才让侯府有了眼前的光景!”
“您账上看到的三千两欠款,皆是侯爷为了今日大婚之事所欠下的,说好了七日之后是要还的!”
孙枳梦气得浑身发抖。
“三千两?七日之后还?”
孙枳梦歇斯底里:“拿什么还?你们告诉我,拿什么还?”
还婚仪?
人都跑光了!
她是自己走进来的!
她没有拜堂!更没有得到任何祝福!
“不好了!出事了!”有下人突然跑进来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