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疼得,顾凉月说起话来嗡嗡的:“嗯,没看到!”
这是吃醋了?
霍钰恍然,心里却觉得,这丫头怎么现在变得多疑多思的,一点没有从前心直口快的模样可爱呢?
“那个三公主纠缠我许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前都不愿多看她一眼,更别说现在了!”
他将下巴搁在她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目色深沉却明显放缓了语气:“她惧怕皇上,在宫里一直不敢与我为难,听说咱俩的事,便溜出宫来质问我。”
“我避而不见,摆明与她划清界限,她便心生怨怼,恼羞成怒下派人暗杀我,随后又出面与我挑衅……”
“那时,我还没将那群杀手全都揪出来,担心她再去伤你,便随口骗了她几句……好容易将她打发走了,我马不停蹄地去追你,你却跟苏鹤雨走了?”
所以他那肩上的伤,是拜那个萧君宜所赐?
“嘁!”顾凉月虽然心虚,但胜在擅长胡搅蛮缠:“所以你将肩上那伤藏着掖着的,是为了帮她遮掩啊?明白了!”
霍钰:“……”
音落,她终于合上了眼,在霍钰怀里耷拉着脑袋,不再做声了。
见她这副柔弱可怜模样,霍钰却生不出半点儿旖旎心思。
他斜眸瞥着她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神色愈发地晦暗,周身泛起蓬勃杀气……那个伤口,起码超过一寸深!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那淫窝,屠了那里的所有人!
见药效发作了,霍钰轻手轻脚地将顾凉月安置在柔软的躺铺上,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轻声唤她:“月儿?顾凉月……”
他动作极轻地为她缝合包扎,剥掉她的衣衫,检查有无其他外伤。
那些青紫和破皮的地方倒还好说,只是缝合的地方定会留疤,这丫头最爱漂亮了,回头他得去御药房找些去疤的药出来!
终于为她涂好药膏,换好衣裙后,霍钰吻了吻她的侧脸,蹑手蹑脚地下了马车。
见自家主子下了车,尹礼甩了下手中干净的衣袍,迅速替他穿好。
霍钰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睨着地上他方才扔下来的外袍,勃然怒道:
“把它给本督烧了!”
“萧君宜但凡再出现在本督三丈之内,你就不必留在盛京了!”
“是!属下记住了!”尹礼苦着脸,用力颔首。
“主子,咱们的人都查清楚了,眼前这处淫窝,幕后之人乃是御马监掌印魏公公,已经暗中经营超过三年了。”
“这里多为从人伢子处买来的童男童女,为了笼络威胁朝中大臣,他们甚至还会去拐骗良家子……”
霍钰眯起危险的眸子,目色幽深地望着眼前的高墙:“尹礼,你说这件事情,沈未参与了多少?”
想起汴州的九死一生,想起这些年他对沈未的信任,霍钰只觉得自己荒唐至极,愚蠢至极!
尹礼偷瞄了霍钰一眼,宽慰他道:“主子不必自责!魏公公也是出了名的手段毒辣,他做事向来谨慎隐蔽,一旦出了事情,又有大把的官员出来替他善后……”
“若不是顾姑娘今日被骗来此处,饶是咱们遍布眼线,您再手眼通天,怕是一时半刻的也难以发现这里。”
霍钰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马车,抬脚就走:“既然已经查到眉目了,那总得闹出点动静,咱们走!”
“是!”
马车里,顾凉月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霍地掀开了眼,她忍着背上的疼,骂骂咧咧地去穿鞋:“什么破麻药,半天不起效?霍钰该不是买到假药了吧?”
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他的针线活这么细致呢?
三针就能解决的事儿,他整整缝了七针!
苍天啊,她硬生生地挨了七针,七针啊!
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顾凉月憋着嘴,眼泪汪汪地扫了眼车厢,戴好帷帽便匆忙下了马车。
见四下无人,她边警惕四周,边大步朝巷子口走去,转过墙角,“哐”地就撞在了一堵墙上。
顾凉月“咝”了一声,仰头看见是霍钰,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拳头,最后还是没忍住,猛地一脚跺在了他的鞋面儿上,随即扭头就走。
“去哪儿啊?”
怕扯到她的伤口,霍钰不敢来硬的,只好一直去挡她的路。
顾凉月几次躲闪,终于不耐烦地扬起头来,霍钰动作极快,掐着她的腰趁机将人牢牢圈在怀里,黑影卫与尹礼瞬间垂首,该上墙的上墙,该上树的上树。
“别乱动!你身上又不疼了?”
顾凉月本就恼羞成怒,霍钰还火上浇油,她这会儿生吃了他的心都有!
她一把掀开帷帽,正要发作,霍钰“吧唧”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她。
顾凉月目瞪口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轻轻冷冷的大将军府独子,还有如此孟浪,不要脸的一面。
“你你你!你放开我!”
“别生气了,我下车前亲你,见你睫毛颤了颤才知道那麻药没起作用。”
见她蹙眉,霍钰竖起三根手指,一脸正色地道:“我发誓,我方才真的以为你睡着了,想把伤口给你缝得漂亮些……我若有半句虚言……”
“闭嘴!”顾凉月瞪大双眸,紧忙捂住了他的嘴。
最近这些人怎么个个都爱发誓赌咒?他们不知道这世间真有因果报应吗?也许也真的有轮回之事吗?
整日胡言乱语,万一不小心应验了,当心哭都找不到坟头!
顾凉月斜眸瞪着霍钰,语带命令:“以后不许对除我以外的人发誓赌咒!不对,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也不能随便对我发誓!”
霍钰拧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从前不是同他一样,从不信鬼神,亦不信那些哄人的把戏吗,怎就突然变了?
老天若是真的有眼,又怎会让他近百名亲族含冤而死?让他霍家满门忠烈,死了还要背负污名,被人挖坟掘尸,不得安宁?
呵!这世道,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困境之中,唯有自救,方能解脱。
霍钰沉着脸将帷帽替顾凉月戴好,转身就走。
“这种腌臜地方,待久了晦气,一会儿你找到人就走,不许逗留!”
顾凉月:“……”刚才还笑嘻嘻的呢,这一眨眼功夫脸就臭了?
哇!这人当真是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