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萧淑妃身边的大宫婢轻舟,说是淑妃听闻了宫外之事,又得知您受了伤,特命她送来阿胶,以助您调养身体。”王忠垂首答道。
淑妃此举着实令人费解。
何况,颜相妤自认为与萧淑妃并无交情,闻言,心中疑惑更甚。
此时,殿内气氛略显凝重。
王忠站在一旁,不敢打扰颜相妤的思绪。
片刻之后,颜相妤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寄容收下阿胶,并妥善存放。
王忠心知颜相不欲多言,悄然退出了殿外。
颜相妤低声自语:“萧淑妃虽闭宫门不出,但对宫中之事却好似了如指掌,此等敏锐,佩服之余,却不得不令我多想。”
寄容和琦玉面面相觑,显然是对此也感到不解。
颜相妤转身问起南宫琳琅,“琳琅可见过淑妃?”
南宫琳琅想也不想,便摇头。
气氛有些冷场。
南宫琳琅端起碗中的鸡汤一饮而尽,挑了挑眉,好似想起了什么,“我曾听阿娘说过,淑妃长得像天仙似的。”
“……”这信息量显然没什么作用,颜相妤只是笑了笑。
南宫琳琅见颜相妤并无太多兴趣,便尴尬地笑了笑,却又一脸热切:“阿姊,我虽未曾见过淑妃,但我阿娘见过呀,若你想知道什么,我去向她打听。”
颜相妤想起先前自己曾两次派人送东西去往萧淑妃处,她也都回了礼。
便淡淡摇头:“此事不必过于在意,淑妃身为宫妃,此举或许只是宫中常见的礼尚往来罢了。”
然而南宫琳琅似乎并未听进颜相妤的话,反而一脸坚定:“阿姊,我一定帮你打听到更多关于淑妃之事。”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颜相妤望着南宫琳琅的一阵风似的快速消失的背影,再度失笑:“这孩子……”
自南梁归来之际,泠鸢因童颜鹤发的异样,被太始帝误认为妖异之物。
而她性子耿直,又惯是惜字如金,对太始帝的垂询,态度轻慢,且不时出言无忌,颜相妤忐忑之余,吓出一身冷汗。
眼见太始帝即将大怒,要为泠鸢安一个不恭不敬的罪名。
颜相妤慌忙为泠鸢辩解,称她样貌全因生病所致,并因此专注于医术之道,但医者终究难以自医,却也因祸得福,成就了一身高超医术。
并再三强调,此次南下之行,泠鸢功不可没,数次令众人化险为夷,又保她们安然无恙。
除此之外,泠鸢亦擅长制毒,众人受伤未愈却又遇刺时,也多亏她的毒药,才令她们突破重围,得以生还。
可太始帝对此充耳不闻,只道泠鸢对他诸多不敬,加之身份不明,自己断然不可能这般容易被敷衍了事。
他眼中厉色闪过,显然是对颜相妤的辩解并不满意。
南宫临烨上前附和,可惜效果甚微。
直至太子出面求情,太始帝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这却并不意味着太始帝对此愿意轻拿轻放。
他仍旧下令将泠鸢带下去,暂时关押两日以示惩戒,又命人追查她的底细。
故而,当日颜相妤回福延殿时,泠鸢并未能跟随。
夜幕降临,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
南宫临烨一袭厚重的斗篷,冒雪来到了福延殿。
雪花落在他的斗篷和发梢上,宛如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白的霜华。
福延殿的灯火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明亮,暖黄的光芒透过窗纸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南宫临烨推门而入,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暖炉里炭火正旺,散发着阵阵暖意。
南宫临烨抖落身上的雪花,将斗篷解下交到寄容手中,走向殿内正在挑灯抄写经书的颜相妤。
“你深夜冒雪前来,可是泠鸢的事有了消息?”颜相妤见到南宫临烨,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南宫临烨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神情。
颜相妤见他如此,心中咯噔一声,便微蹙着眉头,隐隐感到不安:“到底如何,你快说。”
“关于泠鸢,她被带往了药园。”南宫临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药园?那是何地?”颜相妤未曾听过,面露疑惑。
南宫临烨解释道:“帝都之中,置有一处药园,占地三顷,乃重地,也是诸州输药之处,园中有药园师与药园生,由太常寺掌领。”
“每年,诸州向药园输送药材与可供耕种的药材种子,由司农寺调动犁、牛与人前往药园耕种,宫中所用药材也皆来源于药园。”
颜相妤听后,眯了眯眼睛,对此感到有些意外:“泠鸢被带去药园,是何用意?”
南宫临烨抿唇道:“南宫义川似乎对泠鸢的医术颇感兴趣。”
“所谓感兴趣,便是让她去种地?”颜相妤神色略显迷茫。
外头的风大,吹得窗棂微震。
南宫临烨沉默了,思索一瞬,到底没将太始帝有意将泠鸢纳入宫的实情相告。
“可有办法让我见到泠鸢?”他的沉默,促使颜相妤的不安更甚,她急切问道。
南宫临烨沉思片刻,道:“此事如今恐怕不易,不过你大可放心,泠鸢没有性命之忧,再过些时日,等南宫义川彻底消除了疑心,我再想法子带你出宫去见她。”
颜相妤微微颔首,转为凝视着南宫临烨,带着探究:“出现在此处万宝楼的棉被与那首童谣,我有许多疑惑,亟待你的解答。”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这两件事紧密相连,又发生得如此及时,绝非寻常巧合,你说呢?”
事发之前,她并不知晓。
南宫临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中的赞赏溢于言表。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几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相比南梁,北凛的冬日更为严寒,百姓急需御寒之物。万宝楼的东家曾来信与我商议此事,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原本的确要告知你此事,只是近来诸事繁多,一时忘记,至于那首童谣,是我命人传出去的,此事我也自知瞒不过你。”
“你有所付出,理应让受惠于你之人知晓你都做了些什么,否则岂非是辜负了你?”
颜相妤听罢,轻轻打了个哈欠,略感到有些疲惫。
她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倒是我的疏忽,不曾考虑周到,我虽知晓北凛冬日严寒,但此前未亲身经历,如今看来,光是知晓,与亲身体验,果然是天壤之别。”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南宫临烨站起身,微微颔首向她告别。
推开殿门的瞬间,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猛地灌入,南宫临烨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望向外头的庭院。
风愈发呼啸,仿佛要吞噬世间万物。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漫天飞舞,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南宫临烨深吸了一口冷气,感受着那股凛冽之意,北凛隆冬已至,这样的大雪天,往往将持续两个月。
颜相妤素来怕冷,即便穿得再多,也烧着炭,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交完抄写一百遍的佛经后,颜相妤借口抄经祈福,便窝在了福延殿中不愿再外出。
永安宫的三位婕妤与南宫琳琅便成了福延殿的常客。
她们常带着亲手制作的点心前来,或分享宫中的趣闻轶事,有时余婕妤也会下厨做几道拿手菜,几人小酌一番,倒让颜相妤不出宫门的日子也不至于太过寂寥。
唯一的默契便是,大家对金婕妤被宠幸一事都缄口不提,而太始帝也自那一次之后,未再踏足过后宫。
反而除夕前,后宫又新添了一位瑶美人。
听说太始帝在她宫里连歇了三日,后宫中,无人对此不感到稀奇。
毕竟,这不符合太始帝一贯的作风。
那位瑶美人也是个妙人儿。
她不去拜见皇后或其他妃嫔,却曾到福延殿求见过颜相妤。
瑶美人来自西朝某个部族,其人有一副孤傲性子,巧嘴毒舌,却不会惹人厌烦。
厚重的宫装不掩她身姿曼妙,她容颜娇艳,双瞳异色,一双明眸善睐,让人看一眼便沉醉不已。
颜相妤觉得她像一个人。
瑶美人有几分像泠鸢,两人相同之处,一头白发如雪,而肤如白玉,加之还有几分与泠鸢相像的气质。
让颜相妤看见瑶美人的第一眼,便隐隐有些明白,那日晚上,南宫临烨的欲言又止。
看来,他还有事瞒着她。
但颜相妤尚未来得及追问南宫临烨,除夕宫宴之际,边关传来加急奏报,打破了含元殿的祥和之气。
龙椅之上,太始帝的神色凝重,手中紧握着那份加急奏疏。
殿内原本的歌舞升平,欢声笑语,此刻皆化作了低沉的议论和不安的叹息。
嫔妃们面色各异,有的惊疑不定,有的面露忧色,还有的则悄然窥视着太始帝的反应。
“陛下,西朝突然发兵进犯,边关告急!”大殿之下的一名将领声如洪钟,却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双膝跪地,双手紧握成拳,额间汗水滑落,“敌将骁勇,我军初战失利,折损将士已逾千人,恳请陛下速发援军!”
太始帝缓缓放下奏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随后太始帝眉头紧锁,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索对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最终停在了颜相妤的身上。
丞相见状,亦是站起身来,拱手道:“陛下,西朝此举,早有预谋。”
太始帝扬眉:“哦?爱卿,此话怎讲?”
“近年来,西朝虽表面风平浪静,但其皇室间暗流涌动,此次突然发兵,恐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
太始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示意丞相继续说下去。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即调集兵马,加强边关防御,同时,还需派遣使者前往西朝,探明其真实意图,寻求和平解决之道。”
丞相的话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
太始帝点了点头,沉声道:“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颜相妤微微躬身,恭敬答道:“陛下,臣会派遣得力之人前往西朝,探明其真实意图,为陛下分忧解难。”
“还请陛下同意派三万大军,前往边关抵御西朝进犯。”
殿内一片寂静。
太始帝点头称是,随即问道:“何人愿领兵前往边关,抵御西朝进犯?”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低头不语,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太始帝见状,面色微沉,怒喝道:“尔等皆为国家栋梁,此时却无人愿担此重任,岂非辜负了朕的期望!?”
重压之下,殿内气氛更加紧张。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默:“陛下,臣愿与皇兄领兵前往边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挺身而出。
“胡闹!战场刀剑无眼,岂容你儿戏?退下!”太始帝面色一沉,打断了太子的话。
太子欲言又止,太始帝却不再多看他一眼。
怀化大将军年迈体衰,昔日英勇已成为回忆,显然再无力肩负起领兵出征的重任。
而年轻的将领们,虽都心怀壮志,但实战经验又过于匮乏。
太始帝又素来重文轻武,危急关头,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朝中武将。
他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目光在殿内众臣身上逐一扫过。
此次西朝进犯非同小可,相比其他国而言,对西朝了解少之又少,未知之数,向来更容易让人心惶然。
可细数朝中武将,竟无一人能令他完全放心。
太始帝顿感头痛欲裂,心中的忌惮又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难以抉择。
只是时局紧迫,不容他再犹豫不决,关键时刻,他不得不再次将希望寄托在南宫临烨身上。
“临烨,朕知你英勇善战,智勇双全,此次西朝进犯,朕希望你能再次领兵出征,保卫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