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退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城门处灯火通明,皑皑白雪覆盖大地。
南宫临烨身着铠甲,立于城楼之上,俯瞰下方集结整装待发的军队。
边关急报,战事吃紧,刻不容缓,散了宫宴,太始帝便命南宫临烨迅速召集城郊校场一万精兵,准备即刻出发前往楚州,与另两万大军会合,共赴前线。
晨曦微露,一名副将清点完人数后,在南宫临烨耳旁低语几声,南宫临烨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下了城楼。
“年关在即,西朝来犯,众将士听令,此次出征,是要前往昭和关,捍卫我朝疆土!”南宫临烨站在队伍最前,目光如炬,扫视着个将士。
“我等必将击退西朝,捍卫北凛疆土,以扬我朝天威!”几名副将带头领士兵齐声回应。
临行之际,百姓们纷纷前来送行,文武百官亦列队相送。
不知是谁牵头喊了几句,众人便开始齐声呐喊,“愿大皇子早日凯旋,我朝永固!”
“定不负众望,竭尽全力,击退西朝!”南宫临烨高声回应,一万精兵跟随喊起口号,声如洪钟,震撼人心。
此时天已完全大亮,更有不少百姓拿着热乎乎的馒头烧饼,还有缝制的衣裳,军队已集结队列完毕,自然不可能有人脱队上去认领。
许是便有人将手中之物远远扔进行军中,皆声嘶力竭:“孩子……夫君……打仗也别忘了填饱肚子……”
方才还热乎的馒头烧饼,虽用包袱装着,但经在寒风中侵透,早已冻得跟石头一样硬,如此远程距离投落,难免有人容易被误伤。
副将见状,急忙上前阻止。
将士们皆为人子,有些已为人夫,又或为人父。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妻也忧,追赶的百姓中,不少或年轻或年老的妇人。
一位妇人泪眼婆娑,她搀扶着的老婆婆拄着拐杖从人群后方围上前,到南宫临烨年前:“将军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还等着你们回来过年呢!”
战事从来不讲道理,任何时候都会突如其来,只是像这样本应举家团圆的年节时发动战争的却少有。
南宫临烨扬了扬嘴角,温声开口安慰:“大娘放心吧。”
“军中自有军粮,绝不会亏待了他们,军队即将启程,不必再送了,大家都回去吧,把包袱都拿回去,莫让风雪伤了身体。”
南宫临动作利落,翻身上马做了个手势,示意副将地上的包袱拾起整理归还给百姓。
虽骑上了马,南宫临烨却并再度发号施令,而是数次回眸,目光在拥挤的送行人群中穿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温柔与期盼,令人有些难以言喻。
一名副将策马来到南宫临烨身旁:“主帅,您是在等什么人?太子?”
南宫临烨并不作答,副将微微蹙眉,可他又并不曾听说太子会随同。
人潮汹涌,人头攒动。
南宫临烨几番回眸,始终未能寻得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寒风呼啸,仿佛穿透心头,他深呼一口白气。
“时间不早了,您……”不等副将提醒的话语说完,南宫临烨收回目光,随后打马疾驰,赶到了军队的最前头:“众将士听令,随我出发!”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旗手身披铠甲,手持鲜艳如血的战旗,在晨风中挥动。
猎猎作响的旗帜上绣绘着龙纹,此刻随着旗手挥舞的动作,宛如一条巨龙在空中翻飞。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
南宫临烨着银盔战甲,身骑红棕战马立于军队中。
随着号角的再次吹响,南宫临烨抽出长剑指向天际,一声令下,全军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将士身披铠甲,手持兵刃,整齐划一地迈出步伐,军阵之中,旌旗猎猎,战鼓隆隆。
随着马匹嘶鸣,铠甲碰撞,军队浩浩荡荡向远方进发,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深的脚印和马蹄印。
而此时,颜相妤正乘坐的马车缓缓停在城内门口。
她急切地下车来,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小跑着向城外赶去。
沿途有些官员眼尖,认出了她,向她点头示意:“圣女,大皇子与军队已启程了。”
颜相妤对朝中大臣谁是谁并无过多了解,只是敷衍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到城外,眼前却只剩下了大军远去的背影和滚滚烟尘。
“还是来迟了。”颜相妤颇感遗憾,又有些过意不去。
她如今还没有随意离开皇宫的自由权,此次出来送行,还是向太始帝求来的。
虽各有目的而结盟,但南宫临烨种种行为,帮她诸多,即便原先颜相妤恨过他,怕过他,他也已用实际行动证明,功过相抵了。
何况……颜相妤想起那碗鸡蛋粥,想起泠鸢之事,回宫后诸多事端,还尚未来得及细问,本还想借此机会问他,到底没能如愿。
面对西朝的进犯,颜相妤并未感到过多忧虑,反而有些许幸灾乐祸,只觉得是太始帝的报应。
可凡是战乱,最先受苦的总是无辜的百姓。
她轻叹一声,目送着行军的队伍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送行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颜相妤头一回在北凛帝都城中逗留,并不急于回宫,想借此机会好好逛逛。
想起永安宫中的几位婕妤,也想趁此机会为她们带回一些宫外的玩意儿。
回到马车前,寄容迎了上来扶着她,关切问道:“圣女,可见着大皇子了?”颜相妤轻轻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寄容见状,便不再多问,扶着她上了马车。
车内布置得精致典雅,炭火烧的正旺,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颜相妤坐在软垫上,闭上眼睛,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她睁开眼睛,对王忠说:“不回宫了,去醉仙楼。”
王忠点头应允,驾着马车向醉仙楼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着,颜相妤透过车窗,便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
马车在醉仙楼前停下,颜相妤走下马车,便有店小二迎上前来照顾她进去。
醉仙楼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才步入其中,便闻菜肴香气四溢。
颜相妤上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问:“姑娘,您要点些什么?”
颜相妤微微一笑,道:“来三道醉仙楼的招牌菜便是。”
小二闻言,连连点头,道:“好嘞,我这就为您准备。”
冷风横扫,直扑屋檐之下,将窗子拍得噗噗作响。
颜相妤将窗棂推开一条细缝,远处天空的灰蒙渐渐吞没仅有的天光,又仿佛裂开无数缝隙,无数洁白如羽的雪花飘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路面上的青砖。
突有一阵风夹雪扫过,将窗棂吹开,冷空气蓦然钻入口鼻,迎面而来的风如冰刀,割得颜相妤皮肤生疼,让她周身颤栗。
王忠和寄容忙上前合力将窗子关上,寄容嗔道:“殿下何故推开窗子,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