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渺然瞧着眼前章陆年气鼓鼓的脸,嘴角含笑,从记忆的深渊中将自己拉出来——
后来她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馆里,她的身边是诗儿。
她发现身上的伤已被处理好,面如死灰地让诗儿给自己也准备后事……
诗儿却一脸莫名其妙地说:“不是小姐你找了位公子在水府门口拦住我,送来了真人参的吗?
他还跟我说送去人参后来到这处医馆,您在这里呢,而且账都已经结好了~”
可是后来她再问,诗儿说那位公子只远远地呆在车里,是小厮传的话、递的人参,诗儿她并未看清那位公子长相。
以及后来,她有一段时间在宫家过了段好日子。
水渺然很难不去想,这也是出自那位善良公子的手笔。
……
此时此刻,水渺然的记忆中那张温柔的脸和眼前章陆年的重合在一起——
两辈子啊!她终于再次遇见了他!——
水渺然轻轻启唇,眼里的温柔似能溺死人,语气却是坚定且不容拒绝的:
“这件事,不容商量!我必须和你一起!”
话音刚落,水渺然就意识到了话中的歧义,面上一红,补上两个字:“……处理。”
章陆年直接被她给气笑了,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瞧着水渺然:
“那不如夫人先说说你的高见?怎么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姓梁的资产,还不惹得豺狼鬣狗觊觎怀疑?”
“我先问你,你是不是借助子安的势力处置梁老不死的财产?让子安给你打掩护?”
水渺然夺过主动权反问道。
章陆年不置可否。
“我估摸着,你原先的打算是趁着姓梁的神志不清,私下和他签押契约文书吧!
然后将他的财产变卖殆尽,换取现银或者存在哪个钱庄里,借助子安的势力尽可能将事情压下……”
章陆年的打算是趁着姓梁的刚刚昏聩,快刀斩乱麻,一次性把事情给办妥了。
听着是不错,但是太仓促了。
梁家的产业并不是个小数,这么一番大动作商界都会敏锐地察觉到,更遑论梁老不死幕后之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姓梁的真的在京中没有靠山,他的那些大股东也不会答应啊!……
“想要转移那姓梁的财产可有太多方法了:
不管是像你那般伪造文书,还是虚构姓梁的对你的债务,还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他的产业卖给你,或者他给人作保反而葬送掉一大笔钱,亦或是买通官人制造虚假‘借款’官司,再或者简单粗暴点,直接用赠与的形式把产业、钱、地皮给你,或者是他去你家的‘赌庄’输掉一大笔银子……”
章陆年有点懵:“竟有这么多种法子吗?”
“你个做生意的,竟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吗?”水渺然反问。
章陆年脖子一梗,被反问住了。
他和子安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况且他们做的事情极为机密,知情之人能少则少,子安在京外,他在京内。他在皇城根底下,哪敢随随便便雇人!
一不小心被人勘破了机密怎么办!……
章陆年咳嗽了一声:“那我们该用上面你说的哪几种法子啊?”
“哪种都不用。
那些法子所牵扯的关节非常多,到官府备案的文书,需要买通的见证人,钱庄的老板和你的户头……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瞒天过海、形迹不露。
这桩桩件件的‘线索’串在一起就是一张大网,最后将你和子安网罗得密不透风;
届时子安势力越大,越会成为活靶子,为日后埋下无穷隐患……”
这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什么两样。
至于姓梁的那些产业,在幕后之人的察觉下,能不能完全吞下还是个未知数呢。
“那照你这么说,我还恰恰相反什么都不能做了?”章陆年怒极反笑。
“这世上没有不露马脚的事,肥肉总会惹得豺狼虎豹觊觎。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化被动为主动,成为那个揭露别人马脚、撕下猎物身上肉块的豺狼!
换句话说,我们自己,本身就是狼!”
章陆年感觉自己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他眯着眼睛,不太自信地说:“你的意思是,釜、釜底抽薪?”
最后一个字极轻,似乎生怕得到水渺然的否认。
只要有心,想整垮一个庞然大物并不是难事;况且,那个庞然大物本身就不是那么干净。
紧接着水渺然就描述了一下她的计划——
第一步,从姓梁的公开产业上做手脚:
比如在梁记的粮行里看见了朝廷的赈灾粮,他以次充好、暗度陈仓将次粮充入粮仓、优粮高价卖出;再比如他官商勾结,手里存了大量的盐引,囤货居奇,征敛大量民财……
第二步,捏造一些非公开的“票据”,比如那姓梁的有灰产,他特地给某位关键职位上的官员送了价值千金的宝物、给某位江湖大佬的小妾购置田宅就是为了方便他黑白通吃……而且要将票据的流出过程传得越悬乎越好。
第三步,不惜用重金收买一位梁家以前的下人,出面“揭露”梁府里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梁府后厨里都得配一位给蒸好的包子负责雕花的厨娘等等;
不过这一步可有可无,章陆年已经将梁家的下人遣散,届时前面两步顺利的话,墙倒众人推,不愁没人出来“现身说法”。
第四步,也是最后一步,是针对姓梁的个人的——
从他的‘作风’入手,争取搞臭他……
不对。水渺然心想,那顶多叫原形毕露。
但是尽量还是不要搞到第四步,一则是为那些可怜的女孩子们着想,二则从那淫寺下手,牵扯甚广,弄不好是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从别人碗里抢肉吃和砸了别人的饭碗,根本就是两个性质。
章陆年看着水渺然自信到恍如放光的侧脸,久久不能回神——
他本来让水渺然知晓姓梁的真正面目,就是不想拉她进入漩涡,让她别管自己这些闲事;
没想到她倒好,直接把深不见底的漩涡水给抽干了、还把坑给填平了,最后狠跺一脚还来了句:
去特娘的风暴,老娘就是风暴。
她还猜出了子安的作用,如今三个人更是牢牢被绑在一条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