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渺然说的并不是气话,也不是“帮亲不帮理”,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她正是缺钱的时候,不能由着这死猪头敲诈,而且就算是赔钱,也得赔给那些更需要银钱的关野等人;
其次,关野这些学子自始至终要的都是纳兰衍真诚的道歉,或者是看纳兰衍也经历一遭他们那般的痛苦。
他若是这么轻而易举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就回了公府,那这惩罚,是不是也太过儿戏了一些?
……
纳兰衍倒是转过头来,眼神中半是惊异半是感激地看向水渺然,似是没想到她居然会站在他的身边说话——
“世子夫人,这里是国子监,并不是你内宅的方寸之地!这不是你想说就说的算的!”
祭酒看着水渺然那张致的模样,额角的青筋几乎都要崩起,觉得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水渺然起身朝祭酒行礼:“祭酒勿怪,还请祭酒允准我继续和我小叔子说两句。”
水渺然上前两步,慈爱地摸着纳兰衍的头发:
“衍儿哥,你放心,你迟早会有人头落地的一天的~”
纳兰衍:“?”
关野:“?”
汪氏:“?”
祭酒:“?”
其余人:“?”
纳兰衍望向水渺然的眼睛:里面确实都是慈爱之情没错啊!是不是她脱口而出的时候太激动,用错成语了?
“其实你想说的,是‘出人头地’吧?”纳兰衍僵硬地扯着嘴角说道。
水渺然并没有理会纳兰衍,她先是问关野:“不知足下母亲可有无大碍?”
关野似是没想到水渺然会如此关心他和母亲,他望着水渺然真诚且绝美的面庞,面上微红,只是略微摇摇头。
得知关野母亲无碍,水渺然心底这才感觉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继续对着纳兰衍说道:
“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人头落地。”水渺然伸出食指来晃了晃,紧接着扭过头去对祭酒说道:
“祭酒,我不同意国子监撵出纳兰衍的目的就在于——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而纳兰衍继续留在国子监,就是起到一个反面教材的作用——
他,就是用来给关野等人锤炼心智用的。
这世上,若没有屠夫的胯,柴火做成的床和苦胆,还有净身用的刀具,又何来韩信、越王勾践和太史公司马迁呢?”
祭酒和司业等人互相对视一眼:这妇人的意思,是将纳兰衍用来做一块磨刀石?……
纳兰衍纵使读书不太行,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他一把揪住水渺然的衣袖,强迫她直视自己: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小爷最后会没有个好下场?”
韩信和勾践的敌人,哪有好下场的!
她这纯纯是把他比喻成话本子里不得好死的恶霸了吧!
甚至还都不用人来比喻了,直接用什么胯、净身的刀具来映射他,这女人怎么敢的啊!
水渺然没理他,继续对着祭酒说道:
“我敢保证,因为对纳兰衍的憎恶还摆脱不得他,关野等人定会在国子监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不出三五年,必定金殿登科,官袍加身;
又因为在读书时就有对付权贵的宝贵经验,他们在官场上定然比同年成长得更快,几十年后封相入阁,只怕也不是难事,他们的族谱,估计还得从他们那页单开呢……”
水渺然并没有夸张,因为仇恨,就是要比爱意来得更长久。
她的前生若不是因为恨,也不会练就了一身翻云覆雨的本事。
至于纳兰衍,他对封相入阁什么的其实并不感兴趣;
但是没有哪一个男人,可以拒绝单开族谱的诱惑。
他愣住了,甚至还有两分可爱。倒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般,扬起脸来问着水渺然:
“如果我也想族谱从我这一页单开呢?”
水渺然歪着头,回问纳兰衍:
“衍儿哥,你背得过《送东阳马生序》吗?”
纳兰衍摇摇头。
“你可以默得出《孟子》里的篇吗?”
纳兰衍依旧诚实地摇摇头。
“那你知道京中最大的妓院和赌场,门是朝哪边开的吗?”
纳兰衍终于有一个做得到了,宛如小鸡啄米一般疯狂地点头。
“那就没跑了。”水渺然欣慰地拍拍纳兰衍的肩膀:
“小叔子,你十年后不从同性身上间接传染上花柳病,或者醉死在路边,就已经算是你世子哥哥这些年烧香拜佛所积下的善缘了~”
不知道从哪里率先传来“噗嗤”的一声轻笑,紧接着“三堂会审”的严肃气氛开始渐渐褪去,倒反而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息来。
想必只有纳兰衍笑不出来。
水渺然继续跟祭酒添了一把火:“祭酒大人,您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让我小叔子成为国子监的醒世恒言和现世报,不比撵他出去有用得多?”
国子监捋着胡须,面带欣赏地看着水渺然:
这小妇人一招以退为进用的可是真妙啊!~
虽然本质上还是在维护她小叔,但所言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若想纳兰衍继续留在国子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少夫人一定得保证关野等人的人身安全和尊严问题吧?……”
水渺然暗暗点头,祭酒果真是个老狐狸,想的倒是面面俱到。
她将视线投向婆母汪氏,若是不想儿子被逐出去,就该你这个当娘的表态了……
“我会将纳兰衍的小厮、书童一并更换,亲自挑选放心之人来看守纳兰衍;
其次我会断了纳兰衍的一应银钱开支,他想在国子监继续好好读书,就只能在国子监或者同窗之间帮工,为自己赚取束脩和伙食钱;
最后,若是再有人告到我面前来,不管是祭酒还是关野等学子,我立马就把纳兰衍扔到山上去,让他哥替他强行剃度出家!
成了个孽障哪还得了!——”
汪氏掷地有声地说道!
水渺然更是一万个满意:很好~家里又少了口随意挥霍的人了……
祭酒和司业几人交换了一下意见:这处罚宽严相济,甚是不错。
征询关野等人的意见时,他们更是没有什么二话,毕竟没有谁日后不想出将入相的,况且即将看得见纳兰衍的惨状,他们哪有不应之理?
至于纳兰衍,他有选择的权利吗?——
“呵呵~你们搁这唱双簧呢?”事情即将定下之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