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给周姑娘单独安排一间雅房。”
周稚宜愣怔。
卫景屹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浅笑:“这家酒楼菜品味道偏重,周姑娘脾胃虚寒,可尝试一下豆腐皮包子和汤蒸酥酪。若是东西到了,命婢子送到隔壁便是,我失陪了。”
他留下侍卫大步转身离去,两条大长腿走的极快,转眼消失在楼道间。
显然是在主动避嫌!
周稚宜的心脏忍不住漏跳一拍,同时心生感激。
薛兆同广鹤楼掌柜交谈了几句。
掌柜那张老脸顷刻堆满笑容,殷勤上前来:“周姑娘,仔细脚下台阶,请移步三楼雅间。”
广鹤楼临江而立,三楼视野广阔,需得提前半年预定。
毋庸置疑,周稚宜明明打算两不相欠,却又再次沾了卫景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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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雅间。
“臣参见陛下。”
卫景屹步入厅中,大理寺卿冯崇孝立马起身行跪礼。
冯崇孝人到中年,面庞肿胀,双目青黑。
其破案如神,刚直不阿,然唯一不足乃沉迷女色,曾因一夜连御三女而遭御史弹劾,被罚俸半年。
卫景屹的视线淡淡收回,漫不经心的摩挲腕间的紫檀手串。
臣有能而有缺,君方可制衡而用之。
一番见礼过后,冯崇孝禀告道:“臣幸不辱命,暗中追踪贼寇,在黄县附近的岸边找到那艘被劫持的船。”
这艘船便是当日周稚宜乘坐的,并船舱里放着她的百万嫁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冯崇孝告病在家,实则奉旨出京调查,由于查到的线索太过震撼,他只好乔装进入皇都,并在酒楼里面见圣上。
“那船上还残留许多箱笼,多是些笨重的香料木头。值钱的金银珠宝,早已被水匪搬空。可笑那些水匪不识货,连上了年头的龙涎香都不认识,当作普通木头扔在船上……”
冯崇孝讽刺一笑,顿了顿,又斟酌词语道:“箱笼上还有封条,皆出自姑苏周家。听闻状元郎的未婚妻姓周,应该是其家财。只是臣想不通,明明损失惨重,为何状元郎却不报官呢?”
状元郎如今是朝唐新贵,炙手可热。
他得先试探下陛下的态度。
卫景屹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冯崇孝愈发恭谨地垂下头,额头上冷汗都差点下来了。
“他不报官,自然是因为私德有亏。”卫景屹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
影卫早就查清楚了,当日事发突然,大家同处一条船上逃生。季穆与陈昭有同科情谊,却见死不救。
陈昭便是那名慷慨激昂,却不幸被水匪淹死的庶吉士。为了掩盖当日真相,季穆那几天没少费心思。
冯崇孝右眼皮跳得飞快,心底升腾出一股疑惑。听陛下口气,似乎格外瞧不上状元郎?
“那批箱笼要归还给周姑娘吗?”
卫景屹喝茶的动作微顿,想到周稚宜对季穆情深根重,若她拿回嫁妆,岂不是又要死心塌地的嫁与他?
说他卑劣也好,无耻无罢。
但面上却说得冠冕堂皇:“为了不惊扰贼寇,暂时租赁间屋子收押起来。”
冯崇孝未曾有片刻怀疑过陛下私心作祟,紧接着汇报道:“臣追查到黄县没多久,就被县衙官差阻挠,仔细盘查身份。臣又伪装成商户潜入黄县,发现黄县百姓人人富足安康,连摆摊的小贩手上都戴着金镯子。县城里官差巡逻密集,臣不敢多耽搁,赶紧回来禀告。”
一口气说完,他再次垂首。
众所周知当今太后,娘家姓黄。
那黄县县令与她颇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有意思!”卫景屹竟陡地笑了一声,轻轻将那盏茶搁在了桌上。
般若寺,也在黄山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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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银双去而复返,神情慌张。
“姑娘,出事了。”
周稚宜神色漠然:“伯母该不会是装晕请大夫,又急急派人去请季穆下衙回来吧?”
银双愣住了,“您怎么知道的?门房说季公子发了好大一通火,已经派人出来找您呢。只是奴婢无能,取不回玉佩。”
“没关系。”
周稚宜轻声安抚,侧身吩咐岳娘,“你上隔壁去把消息告之景公子,玉佩只能下次再归还与他了。”
岳娘领命离开。
不多时便返回来,手里还提这个食盒:“爷说既然姑娘爱吃汤蒸酥酪,便自作主张让奴婢打包一份回去。”
周稚宜微怔,轻轻蹙起眉。
银双疑惑询问:“景公子十分贴心,您为何不高兴?”
连岳娘都抬眼望过来。
周稚宜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是体贴,但这份体贴我承受不起。”
男人为何会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子体贴殷勤?
她敢笃定景魏对自己有几分男女心思。
庆幸的是,他恪守君子风度,没有强迫于她。
“奴婢知错,这就把东西退回去。只是,包厢内还有其他客人……”
岳娘提着竹篮作势要走,果然被周稚宜叫住了。
“算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东西都收了,再还回去,岂不是叫景魏当众失了颜面?
周稚宜理了理袖摆起身:“我们走吧,银双,记得把隔壁的账一并结了。”
她们行至二楼时,侧里忽然走出来一行人。
打头两位少女通身气派贵不可言,一人穿着珍珠缠花蜀绣,一人着鹅黄锦袍,腰间环佩叮当,行动间极为好听悦耳。
身后是乌泱泱的一大群婆子婢女。
“都让让。”
婆子上前将主仆三人粗暴地撵至旁边。
等乌泱泱一行人不见身影,银双才拍着胸脯惊叹道:“在姑苏时原以为方小姐她们出门阵仗极大,可跟京中贵女比起来差远了。那要是陛下出宫,岂不是成百上千人?同为贵人,景公子真的是十分低调了,且还不摆架子,十分谦逊有礼。”
“并非贵女们排场都如此,适才过去那两位,左边那位贵女是大理寺少卿之女,右边则是国公府七小姐,两人皆是九公主伴读。”岳娘漠然抬眸,冷笑道:
“九公主喜好奢靡,讲究排场。身边人为了投其所好,才格外夸张了些。”
九公主?!
周稚宜抿唇,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等下了楼还能隐隐听到那群奴才说什么般若寺之类的话。
而她目前更关心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