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控诉，周稚宜一脸正直：“季小姐，请不要带入私人情绪，在课堂上称呼我为先生。”
季棠被噎了下，抹着眼泪飞奔出去：“我不学了，谁爱学谁学，你给我等着！”
周稚宜遗憾地放下戒尺，心想难怪当年女先生戒尺不离身，这种感觉当真舒畅。
岳娘将花茶搁在红木圆几上，绕到身后给她按捏肩膀，“季小姐定是去找季夫人告状去了。”
“无妨。”
岳娘力度拿捏得刚刚好，周稚宜往后一仰，舒适地靠在软榻上。
首先，是徐氏求她教导季棠，自己虽然严厉些，但有在认真教。季棠吃不了苦，半途而废怨不得旁人。
就算徐氏明面上也挑不出她半分错来。
徐氏要是能让女儿吃哑巴亏，就不是徐氏了。
且看她能忍得了几时不闹……
周稚宜心情大好，接过茶杯呷了一口茶，问：“合香都放封坛了吗？”
“都封窖好了，还有一事，方才门房来报奴婢找地牙人传递消息，说房子有新消息，奴婢明日就出门去瞧瞧。”
“要是院落合适，直接付定金定下来。”
入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徐氏在听到女儿哭诉后，果然心疼不已，决心要给周稚宜一个深刻的教训。
府里现有的奴才都不趁手，听命于前主家。
而死契奴才一口价贵，徐氏舍不得花掉那么多银钱，自然而然就雇佣两个奴才回来。
一个放厨房，一个当车夫。
当天夜里送入兰苑的伙食就变得寡淡起来。
平日里厨娘做了肉食，用汤底炖白菜豆腐，或者单独炖蛋，如此周稚宜能吃到点荤腥。
就连热水茶点也是率先供应兰苑这边。
自从厨房里多了个奴才，第一时间就是克扣兰苑食物。水煮白菜，小葱拌豆腐，一点儿滋味都没有。
如此又过了几日。
方管家不在，府里地位最大的便是徐氏。厨娘不敢得罪她，偷偷藏了几块糕点送入兰苑告罪。
“厨房里谁负责采买？”周稚宜单手托腮，姿态散漫地靠在雕花黄梨椅上，右手食指轻轻点着椅子扶手。
厨娘肥硕的庞大身躯跪在地上，恨声道：“李婆子非要把差事揽过去，他们人多势众，奴婢只好把银子钥匙都交出去。不过奴婢留了一手，留下了账薄。”
采买向来都是肥差，难怪厨娘如此憎恨李婆子，转头来兰苑投诚。
周稚宜眉梢微微一动，徐氏真够贪财的，上门做客连主人家的钱财也贪墨，主动将把柄送到自己手中。
又问：“方管家离开前，交与你多少银两，又还剩下多少？”
“拢共一百两，季夫人和季小姐每餐都要六菜一汤，鸡鸭鱼肉至少要占两样，就连糕点指名要聚芳斋的。算下来，光是这几日的开销就是从前两倍之多，当前只剩下三十多两银子。”
“她们真把这里当成季府了！”银双讽刺出声。
六菜一汤？
可真够奢侈的！
姑娘才两菜一汤，且多是清淡素食。
“今日李婆子又问奴婢要了十两银子，拢共买了两只鸡、三十枚鸡蛋兼一些蔫巴的烂菜叶子，就这拢共花去了八两银子。算下来鸡蛋好几百大钱一枚，敢情那母鸡屁股是金子做的吧。”
难怪桌上青菜叶子都泛黄了，原来是李婆子为了贪墨故意买的便宜货。
周稚宜视线半垂，意有所指：“难怪……”
厨娘顺着她目光看去，扫向桌上那两叠愈发简陋敷衍的饭食，顿时尴尬地攥紧手指。
“季夫人有个当七品官的儿子，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她小声又窘迫地辩驳道。
似乎相信了她的话，周稚宜歪头轻笑道：“我可以不追究此事，但账簿誊抄一份与我，暂且不叫李婆子晓得。”
厨娘故意拿乔：“恐怕不妥。”
她挟着账册还要跟周稚宜谈条件呢。
听到这，银双怪笑一声：“你连银子都管不住，还敢来姑娘这里谈条件？若让方管家知晓，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奴婢有账册……”
不待厨娘说完，银双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能给姑娘进献账册那是给了你脸面，你只管好好备着，将功赎罪便是。”
厨娘愈发不服气，神情隐约有轻视之色。
显然她来“投诚”不是真心实意的，既瞧不上周稚宜，又打算借她的手去对付徐氏。
周稚宜再落魄也是主家座上宾，她一个奴才，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银双，送客！”
周稚宜伸手抚了抚鬓发，懒得听她继续说混话。
厨娘面色骤变，万万没想到周稚宜会如此强硬。一张老脸清清白白，说不出的难堪。
自从徐氏母女来了以后，阖府皆知她不得婆母喜欢，处境十分艰难，不是应该大开条件将自己收入麾下吗？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两婢子上前请她出去，厨娘扑通跪在地上，“姑娘，奴婢愿意把账册给您，不过有个条件，您必须要在方管家跟前保住奴婢。”
周稚宜眉眼恹恹，打了个呵欠。
可笑厨娘事到如今还不明白，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上桌谈判的资格。
尤其是是她听从徐氏打压兰苑后，她为何又如此自信，认定周稚宜会帮她对付徐氏？
厨娘骂骂咧咧地离开兰苑。
前脚刚走，银双就悄悄将消息递给李婆子知晓，坐山观虎斗。
“好啊，老虔婆居然还敢跑去兰苑告状？等少爷回来，定要将她卖身契要来，再发卖到窑子里去。”李婆子目光阴毒。
她掐了一把大腿，声泪俱下地朝着东院跑去禀告夫人。
-
“陛下，兰苑有新消息……”
岳娘躬身跪在大殿中，将近日来发生的事一一回禀圣听。尤其是徐氏母女俩，简直鼠目寸光、卑劣无耻。
在她预想中陛下应该会十分震怒。
然而龙心难测。
卫景屹神情未变，淡声吩咐道：“让方管家继续去巡视庄子。”
岳娘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不明白帝王为何要推波助澜，难道他不是对姑娘有意吗？
可对视上那双洞悉一切的黑眸，心中爆发一阵尖锐的轰鸣，赶紧垂下头去。
“属下该死！”她声音都在哆嗦恐惧着。
影卫只需要听命，不需要质疑。
卫景屹停下批阅奏折的御笔，端起茶来。茶汤热气袅袅，蒸腾模糊了他锋锐的眉眼。
呵、
周稚宜不是仍心心念念要嫁给季穆吗？那她就好好看看，嫁入季家，日后会过什么苦日子！
“报！”
得到通传，御前侍卫薛兆快步进殿来：“启禀圣上，般若寺附近出现一伙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