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儿,这后半月不去义塾了,有空啊,就去你阿姐那看看,问一问这年底能分多少银子。别到时候有什么误会,你姐毕竟是嫁出去的人,”林老爹躺在吊板床上,轻声说道。
书桌前,林彧闻言,手中的毛笔在白纸上抖了一下,那原本的回勾变成了一个倒叉,心说老爹这重男轻女的思想得改一改,他放下毛笔,把桌上的白纸笼了笼,这才回应道,“爹,我过几日就是问问,你也不用那么心急,是我的,阿姐自然会给。以后就别再说这话了,万一阿姐知道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这一次我进大牢,那上下打点的银子还不是你出的,你姐夫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这一次看都没看一下。”林老爹有些生气地怨言道。
林彧闻言,扭头看了看老爹,心说这老头子原来是因为这事啊,他不说,还真没看出来,难怪早上来阿姐来的时候,这头子不带一丝好脸色,他都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有些无奈道,“姐夫不是忙着绣坊的活嘛,这耽搁一天,就少一天的进账,你儿子我啊就得少分一些钱。”
听到林彧这么说,林老爹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他缓缓坐起来,沉声道,“反正你去问问就是了,”说着他把裤子卷到大腿,吹了吹那已然结痂的疤痕,呢喃道,“反正这家那家还是要自家,等过两日好些了,我先去问问看有没有要长工的,这样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看着坐在吊板床上碎碎念叨宛如一个小媳妇模样的老爹,林彧是又气又笑,他故意说道,“爹,你都成名人了,谁还敢让你去打长工啊。”
林老爹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随即又转换成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他瞪了林彧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仿佛在说:“你小子懂什么。”然后,他把裤子卷放下,有些底气不足道,“哼,你懂什么,你老爹我虽然年岁大了些,但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再说,这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林某人老实本分,干活勤快,哪个东家不抢着要?”说完,他拿起旁边的旱烟袋,用火折子点上火,啪嗒啪嗒地抽起旱烟来,只是那脸颊上带着丝丝落寞。
看着老爹那一副倔强的表情,心想那刘员外已然放出话来,那个东家敢叫自己老爹做工,就是跟他刘员外过不去。自己老爹也就是说硬气话。想着他拿起一旁放着的《论语》翻开一页,看着两张三寸长半指宽盖着官印的“丝引”,笑着道,爹,你去帮别人打长工还不如自己做点买卖。
林老爹闻言一愣,咳,咳,他咳嗽了两声,这才叹息道,“做什么买卖啊?你张三叔,上半年在东城区开了一个铺子,用了不少银子,可开了两月就歇业了,你以为那买卖是那么好做的?”
“爹,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一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就想问你做不做。”林彧气定神闲道。
还一本万利,娃子啊你怕不是糊涂了吧,这……话还没说完林老爹便看到林彧手上那两张小纸条,而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看着那纸条上鲜红的大印,那旱烟粒掉落在脚上都不自知,他声音发颤道,“这…这…丝引,你…哪来的。”说完他也不顾疼痛,走上前去,拿过丝引仔细打量起来,口中不停念叨着,“这是真的,是真的……”
林彧看着如此神情的老爹,他不由干咳了两声,笑着道,“老爹,你说这是不是不一本万利的买卖。”
“嗯!嗯……”林老爹看着手中的丝引胡乱的答应着,过了一会他这才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看手中丝引又看了看林彧,这才小声道,“彧儿,这丝引是哪来的,这可是官家的东西,你不会……”
“爹,你想哪去了,儿子我是那样的人吗?”林彧没好气地白了老爹一眼,这才继续说道,“这丝引是知县大人给我的。”
“大老爷怎么会给你这东西,”林老爹满脸疑惑道。
这就要从前日说起了。原本那日林彧拜访刁知县,表达谢意聊了一会后,就准备拜别,可这刁知县硬是要留他吃饭,期间这刁知县对他嘘寒问暖一番,说要自掏腰包给他一些银钱,一来认为林彧叫先生了应该给个红包,二来那李典礼被拿下也算是为他出了口,当奖励一番。可却被林彧拒绝了。
林彧这个拒绝的动作,倒是让得刁知县有些惊讶,继而问“林彧难道不缼钱吗?”
林彧笑着道,“一介布衣书生,怎能不缼钱。”
刁知县闻言更加疑惑了,“那是为何不要啊?”
林彧依旧笑道,“穷怕了,这银子怕是过不了几日就没了,所以……”
刁知县闻言大笑,他做官十多年岂能听不出林彧的弦外之音,笑着道,“授鱼不如授渔,既然银两难以长存,那本官便赐你一些能够长久生财之物。便许诺给林彧这丝引两张。”
林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没想到刁知县会如此大方,这铁,茶,瓷盐,丝,乃是官府严控,一般人还干不了这个,你得要有这个条条,不然就是违法,而这山西之地又是种桑大省,只等来年开了春,官府收了丝就能以丝引领取丝绸。
刁知县又告诉他,让自己的亲人代为操办,一切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林彧点头应是,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林彧便拜别了刁知县,要说林彧大可在坐一会,不用这么着急,可他怕出什么幺蛾子,也就急急忙忙地找上了田主簿,有了刁知县的条子田主簿倒也没说什么给了他两张丝引。
当林彧问到什么时候可以领丝绸时,田主簿只说库中没有了,不过让他别担心,等来年收了丝,保证能领到。林彧怕这田主簿别有用心,言语间便暗示等开业了可以给对方三层干股,而田主簿闻言哪能一见面就收礼的。
不过在林彧一番言词恳切之下,田主簿也就答应了,虽然还是说库中没有,要等来年,但却告诉了林彧“这两张丝引,每张可领十匹丝绸,他可自行贩卖,所得之利,皆为林彧所有。而且还无需上税。而那办证之事他可提前办好,到时来领丝绸时一并拿走便可。
林彧又与田主簿寒暄了一会,说了诸如多加关照此类的话,这才溜之大吉。
而昨日一早去了义塾,回来后也就忘了此事。要不是老爹刚刚说要打长工,他这才想起这事来。
林老爹听自家娃子说完,这才安下心来,也不理会林彧,拿着丝引躺在吊板床上一边喜笑颜开地看着,一边独自呢喃,“想不到我林老汉,也有当店家老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