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旁,林彧看着老爹留下的半碗汤药,不由心底一暖,笑了笑。
今日起床,他感觉好了很多,便试着下床走走,虽然脚步还有些漂浮,但慢慢走动,还是可以的。
林彧端起那尚有余温的小碗,他也不怕苦,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啧啧”了两声,这才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药汁,随即他缓缓来到书桌前,打开木窗,用小棍撑住窗户边缘,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坐在了桌旁的竹凳上。
看着书桌粗纸上那一排排字迹,林彧心中一阵感慨,这字迹虽有些东倒西歪,却透露着“那少年”一股坚定与执着,他抬手轻抚纸面,嘴角微微一笑,沉声道,“你的勤奋,以后定当世人皆知”。
说罢林彧抬手研墨,片刻过后,他拿起笔,在砚台中蘸了蘸,然后开始在纸上挥毫泼墨,写了起来。
不一会,林彧看着粗纸上潇潇洒洒十几个小楷字,他放下笔,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这才拿起。
看着这小楷字体,林彧微微皱了皱眉,自己的字迹,虽说笔锋铿锵有力,但还不够圆润,而且稍欠工整。
要说在前世,自己的书法虽比不上那些书法大家,但也是小有成就,可林彧知道这还不够,这字体顶多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尤其是这大明朝科举考试所写乃小楷“台阁体”,所谓‘台阁体’就是书写之人要力求端正拘恭,横平竖直,整整齐齐,写得要像木版印刷体一样,如果字迹欠佳,哪怕你满腹经纶,也可能名落孙山。
“看来还得炼啊”!林彧自顾自地说着,随即他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了起来。
此刻,东街刘宅大院内。
“李管家,你看能不能跟账房说说,结算点工钱给我”,林老爹搓着手,躬着身低声道。
“这段时间租的钱还没收上来,过段时间再说吧”,李管家不以为然地说道。
“李管家,你就行行好,要不是我娃子遭了病,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
“嘿!我说老林头,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你娃子遭了病关我屁事,要不是看你平时老实肯干,早就辞了你,而且你前几日旷的工我还没跟你算账”,李管家满脸不愉道。
这,这……。
斜眼瞧了瞧一旁躬身站立的老林头,李管家撇嘴道,“到时日了账房自会发放,你去把马喂养好了后,就去河道弯子那把那两块地犁了”。
“哎,李管家,我这就去弄,工钱的事你多操点心”,说罢,林老爹便向着马圈处走去。
“嗯,去吧”,看着老林头离去的背影,李管家撇嘴冷笑道,哼!还想要工钱,累死你才好,有也不给。
房屋内。
啊…,林彧伸了伸脖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臂,看着这三个时辰来桌面上铺满字迹粗纸,他略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比之开始还是有所进步的,想来在勤加练习,在开考前那所谓的‘台阁体’应该不是问题”。
只是还没等林彧欣慰,他便又轻叹起来,“哎!字不好,可以炼,但这钱……”虽说昨日答应赵郎中三日之内给他所欠诊费跟药钱,但当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昨晚林彧也想过把前世所知道的一些产物在这个时代弄出来,但好像都不切实际,就像自己一样,天方夜谭,而且这大明律法中很多东西都是百姓不能触及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怎么才能弄到钱呢?怎么弄呢”?林彧手掌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思索着,自己现在除了比别人多一些见识跟阅历,好像也就会写字了,写字…写字…他口中念叨着,眼角撇了撇桌上的纸墨笔砚。
忽然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林彧一拍桌面,欣喜道,有了。
“什么有了”?福娃,院外一道少女稚嫩的声音响起。
听着声音,林彧赶忙起身从窗户探出脑袋,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淡绿色布衫少女,他身体微胖,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乌黑秀发盘于脑后,他仔细一瞧,这少女不正是已然出嫁的姐姐林雪梅吗?
林彧喊道,“阿…阿姐”,随即他收回脑袋走到门口,打开屋门,看着站在院中的阿姐,他笑着道,就是想到了一件趣事”,对了阿姐,你怎么来了,快,快进屋来”。
林雪梅也不多问,走进屋内,放下手中东西,又仔细瞧了瞧林彧,有些自责道,“福娃,你好些了吗?前几日裁缝铺比较忙,阿姐也没能来看你,你不会怪姐姐吧”?
“阿姐说的什么话,你跟姐夫经营裁缝铺也不容易,忙点不好吗?难道要门可罗雀啊!再说我这都好差不多了,你看”,说着林彧抬手踢脚般比画了一下。
林雪梅听闻,欣慰道,“你不怪姐就好”,说着她走到围灶边,拿起墙角的木材生起火来,然后继续说道,“福娃,怎么我感觉你遭了病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你以前可是木讷得很”。
林彧闻言心中一惊,赶紧说道,“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吧”,随即岔开话题道,“对了阿姐,你来是……”
林雪梅闻言也没多想,她也是随口一问,想来也许就是生病后的缘故吧,随即说道,“今早爹爹跟我说了,他要去做工,让我过来给你做饭,还有就是……”
林雪梅说到这,她抬头看了看坐在竹凳上林彧,见他一脸笑意,这才小声说道,“爹爹,跟我说了昨日事,他怕你一时说气话,所以……”说着她从腰间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荷包,起身走到了桌旁,将小荷包递到了林彧面前。
林彧看着这缝着几朵荷花的荷包,他不由心里一暖,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笑着道,“阿姐,不用,昨日之事,我自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还不知道你,听姐的话,拿着,啊”,说着林雪梅将小荷包塞到林彧手中,又继续道,“这次就当作一个教训,下次可不许说大话了,快收下”。
林彧看着强塞到手中的小荷包,又看了看阿姐那满是关切和担忧的眼神,心里想着,自己已有定计,就先收下不然阿姐肯定生气,到时在还回便是,随即说道,“让阿姐费心了”。
看着林彧收下,林雪梅这才放心道,“傻弟弟,谁让我是你姐呢!你等着啊!姐这就给你做红烧肉”,说着她走到炉灶旁开始做起饭来。
“嗯,阿姐的手艺最好了”,林彧夸赞地说道。
“你啊,就知道匡我”。说着林雪梅便做起饭来。
林彧坐在竹凳上,看着阿姐忙碌的背影,他暗自感叹,“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少女,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和生活的甜蜜,然在这个时代,这个家庭中却是早早地嫁为人妇了,唉……”
不一会,林雪梅把一碟小菜跟红烧肉端上了桌。
闻着那碗中红烧肉的肉味,林彧赞叹道,“哇,好香啊”,随即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嘴中,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嗯!阿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这样才能快些好起来”,林雪梅一边夹着萝卜干一边关切地道。
林彧看着夹菜时阿姐那皮肤开裂的手背,他甚是心痛,想着等还上赵郎的钱,就想想如何帮一下阿姐,想着他问道“阿姐,你那裁缝铺主要是做什么啊,是给富人做衣裳,还是”……。
林雪梅咽了咽口中的饭食这才说道,“城里好几家老裁缝铺,有钱人都是在那做,哪能轮到你姐,我跟你姐夫主要是给城里的一些小户人家缝补衣物,做些粗布衣裳,还有就是给一些大户人家下人浆洗衣物”,林雪梅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
林彧想不到就是这裁缝铺也分三六九等,看来阿姐的事得好好琢磨琢磨,随即说道,“是这样的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雪梅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问问”,说着林彧发现阿姐只夹那萝卜干,却不夹肉,他不悦地说道,阿姐,你怎么老是吃萝卜干不夹肉啊。
“”傻弟弟,这肉太油腻了,姐不喜欢吃,你觉得好吃就多吃点”,林雪梅低着头小声说道。
林彧看着阿姐那有些发红的脸颊,知道她在说谎,于是他动了一下心思,片刻后这才说道,“阿姐,这下面的红烧肉好咸,噗噗!真咸”。
“啊?真的吗”?林雪梅看见林彧那认真的表情,一脸疑惑地问道。随即她急忙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片刻后带着一脸疑问说道,“这不正常味吗”?
“你在试试”,说着林彧脸不红心不跳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即,林雪梅又夹了两块肉试了试,这不……。
看着阿姐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噗…噗!林彧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
林雪梅看着弟弟这样子,这才明白被骗了,“好啊福娃,连姐姐也骗,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她一边说着一边故作起身打人的姿态。
“哈哈…阿姐…我逗你玩呢!谁叫你……”。
“逗我玩…哼!…打你屁股”。
一时间屋内充满了两姐弟欢闹声和打闹声,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困难和烦恼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这简单而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