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看着那空着的“吊板床”,林彧嘲讽道!“真是万恶的资本家,”说完这才洗起脸来。”
“福娃哥,什么是资本家啊,”铁柱推开门,站在门口好奇地问道。
林彧抹了一把脸,有些疑惑地问道,“铁柱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么早。”
铁柱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福娃哥,我早就来了,从门缝处瞧见你还在睡觉,嘿嘿,我就没敢打扰,这不听见你说什么资本家,我才……”
“我说呢!你等我一下,”林彧说着把布巾耷拉在木盆上,这才跟着铁柱出了门。
不多时,林彧跟铁柱来到了这永和县最繁华的大街——永康街。
“眼望生人,脚踏贵地,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糖葫芦呢…包子噢……。”
永康街上,人声鼎沸,各种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从精致的绸缎庄到香气四溢的糕点铺,再到人头攒动的茶馆,座无虚席的饭馆,无一不彰显着这座县城的繁华。
“铁柱去那问问,”林彧指着不远处一块挂着“忆口香”三个大字的两层建筑酒楼说道,随即便拉着铁柱走了进去。
不多时,两人就灰溜溜地走了出来,伙计没找上,倒是惹得店家老板好一顿臭骂,说他俩成心捣乱,十三四岁的年纪谁敢要,于是便将他俩轰了出来。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铁柱,我们再去别家看看,”林彧看了看铁柱那沮丧的脸,安慰着说道。
只是林彧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店家,一连问了七八家皆是信心满满的进去,灰头土脸的出来,最后两人也不再问了,索性在街上游荡起来。
大街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林彧暗自琢磨着挣钱的办法,不时左右张望着,而铁柱则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店家老板的不是。
走着走着,两人便来到了这“春风雨露”一条街,只见街道两旁,红灯高挂,屋内笑声不断,而房前男子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走进那些装饰华丽的楼阁。而门口的女子则穿着薄纱,婀娜多姿,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客人,“客官进来听听曲……”春香出来接客呢,”
一声声娇媚的呼唤声入耳让林彧的思绪大乱,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薄纱的女子正朝他抛来媚眼,那女子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嘴角挂着挑逗的微笑,一双媚眼如丝,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林彧见此,撇嘴一笑,而一旁的铁柱则是耳朵根通红,突然一道声音传来,让得他眼前一亮,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各位客官进来看看呢,醉香居不仅可以让你身心愉悦,还可吟诗作对,凡能获胜者,可奖励文银十两哎,快来看看呢,”
林彧寻声望去,只见一座三层飞檐青瓦,雕梁画栋的楼阁映入眼帘,巨大的匾额上写着,“醉香居”,三个溜金大字,而那红漆大门口处,一个小厮正大声地喊叫着,几个打扮斯文的男子笑着勾肩搭背地走了进去。
林彧笑了笑,看了看铁柱说道,“走进去看看。”
“啊,福娃哥,你要进去啊,”铁柱指着那写着“醉香居”的阁楼脸红着说道。
“怎么了,不可以吗?”林彧疑惑地问道。
铁柱瘪红着脸说道,“福娃哥,你是不知道,上次我看见张叔从这里面出来被张婶发现了,到了晚上我就听见张叔被张婶打得嗷嗷叫,我怕……。
“没事,铁柱我们就是看看,又不做什么”,说着林彧拉着铁柱的手向那“醉香居”走去。
“两位小哥是听曲?还是雨露啊?”门口处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笑着问道。
“听听曲,”龟公。林彧笑着说道。
这龟公听闻,顿时收起了笑容,淡淡说道,“进去吧,”说着便笑着去接待下一位客人去了。
林彧见这龟公这样子,不由一愣,难道自己说错了,随即他挠了挠头,走了进去。
两人走进醉香居,林彧感叹道,“当真是豪华啊!”
铁柱则是震惊的是不出话来。
只见楼阁内,布置典雅,装饰华丽,轻纱垂挂,香气弥漫,显得既高雅又不失风情,那楼阁四周的角落里,坐着一些衣着暴露的女子,她们或弹琴奏乐,或轻歌曼舞,引得众人不时发出赞叹之声,而不远处的中央位置,一个巨大的圆台上,有两人正在说着什么,想来就是那小厮口中的吟诗作对了,只是太吵闹也听不见说什么。
林彧正欲走过去看看,却见一个披着薄纱的女子拉着铁柱手臂,娇笑着说道,“这位小哥的手臂好有力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来到楼上去奴家陪你喝几杯如何?”
铁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脸色瞬间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
林彧见状,连忙走了过来,一把将女子推开,笑着说道,“我家公子不喜欢别人碰他,你自重些。”
这女子被林彧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媚眼如丝地看了林彧一眼,娇嗔道,“哟,这位小哥倒是挺护主的嘛,奴家就喜欢你这样有男人味的。”
说着,她又要伸手去拉林彧。
林彧眉头一皱,后退一步,躲过女子的手,冷声道,“请你放尊重些,我们只是来听曲的。”
“原来是听曲的啊,早说啊,哼!真是扫兴,”这女子冷声说道,随即转身离去。
见状林彧这才拉着铁柱向那圆台处走去。
圆台处,林彧跟着铁柱挤进了围观的人群,这才听清楚台上两人对话,“这位兄台你可是输了,”左边一个四十多岁身穿棕青色长褂的男子扇了扇手中的折扇笑着说道。
哼,只听见右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闻言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这才抬手一礼,低声说道,“兄台大才,是在下输了,”说着他从腰间小袋中拿出些许银钱放在了一旁的瓷罐中,这才灰头土脸地走下台来。
林彧见状,暗自嘀咕道,难道输了要交一定的银钱?随即他问了问身旁的中年人,这才知道,原来那手拿折扇的中年人是台主,但凡上去挑战之人,赢了,可带走十两银子跟瓷罐中的银钱,输了则需要缴纳一钱银子,一百倍的差额倒是引得许多人上台挑战,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一人能赢过那台主,这也难怪这人敢摆台子,有大学问的看不上,而学问不到家的却是比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他。
“还有没有人上来,今日可是最后一日了,过期不候啊!这台主得意地说道,片刻见没人上去,他又嘲讽地说道,“难道这永和县就没人敢上来了吗?哈哈哈……”
“妈的,欺人太甚,要不是老子昨日输了二钱银子,今日定要上去与你斗上一斗,”一旁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大汉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哼,就你那两下子,还是回家好好练练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那大汉身边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衫,头戴纶巾,一副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闻言嗤笑道。
那中年大汉闻言脸色瞬间通红,他指着一旁的青年男子怒道,”你,你,你,你说什么,有种你上啊,在这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
林彧见那青年男子顿时不再言语,想来也是领教过那台主的厉害。他看着这争吵的两人,笑了笑,随即对身后的铁柱小声说道,“铁柱你等我,赢了分钱。”
“好,福娃哥,你行的。”铁柱笑眯着眼说道。
随即林彧便穿过众人,缓缓的走上了圆台。
顿时引得一片欢呼声,“好哎…小兄弟对死他…你行的……”
林彧站在台上对着那台主男子抬手一礼道,“请赐教。”
“哼,哪里来的臭小子,也不打听打听我的大名,识相的就快些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省得待会输了哭鼻子,”折扇男子见是一个毛头小子不屑地说道。
林彧闻言,眉头微皱,淡淡说道,“还未比过,你怎知我就会输,那敢问阁下是……”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你且听好了,我就是拳打山西五府,脚踢陕甘二省,人送外号对偶大将军王中王,刘四爷是也,未请叫足下是……”刘四爷挥着扇子得意地说道。
“哼,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林彧笑着说道,同时心中嘀咕道,不能用真名,想着这才又说道,“在下西山学院,林更新,人送外号对穿肠。”
“哼,好,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好一个对穿肠,”这刘四爷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他收起折扇,沉声道,“听好了,我的上联是,画上荷花和尚画。”
林彧闻言,略一思索,笑着说道,“书临汉帖翰林书。”
“好,对的好……”众人叫喊道。
刘四爷笑了笑继续说道,“西山上,人不晓狗不叫,小小学子可笑可笑。”
林彧闻言,心想这刘四爷尽辱骂他,他不由撇嘴一笑,朗声说道。“棋盘里,车无轮马无腿,叫声将军提防提防。”
“好小子,敢说我没腿,”且听我这联,刘四爷咬牙切齿地说道,“烟锁池塘柳,”
林彧闻言,微微皱眉,心说这刘四爷倒也真有些本事,这上联中,金木水火土五行,确实有些难度,想着他跺着步思索着。
刘四爷见状,“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一边扇着一边笑着说道,“怎么样对不出来了吧。”
“对穿肠”加油…对,我们挺你…对死他…你行的…见林彧这样,”顿时围观众人为他打起气来。
片刻过后,林彧笑了笑说道,“且看我对来,桃燃锦江堤。”
听闻,刘四爷心惊不已,他没想到这个叫林更新的小子,如此厉害。
一刻钟后,刘四爷越来越胆寒,这期间他又出了七八联,都叫对方答了出来。
“喔…喔…喔……,”台下众人见刘四爷吃瘪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哼,小子,你听着,如果你能对出我这一联,我自当认输,”刘四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在下洗耳恭听,”林彧笑着回道,
“好,你听好了,我这上联是,一扁舟,二商客,三四五六水手,扯起七帆八索,下九江,还有十里。”刘四爷得意地说道。
林彧闻言,心想难怪这刘四爷敢说只要对上,他就认输,这“句索对”可不好答啊,想着他跺步思考起来。
刘四爷见这自称“对穿肠”的小子被难住,他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手中折扇再次扇着。
而台下则是一片骂声,只听有人说道,“这刘四爷,真不要脸,这“句索对”都搬了出来。就是,真不要脸”。
“嘿嘿,这位大哥,什么叫句索对啊。”铁柱笑着问道。
“噢,这位小哥,这所谓的“句索对“就是这对偶中要相互关联或对照,这对句不仅词要通顺,更要有意境,”反正我是不会,想来台上这位小哥那一钱银子也作废了,”男子惋惜地说道。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刘四爷,见这叫林更新绰号“对穿肠”的小子还没答出来,他笑着嘲讽道,“答不出来就下去吧,没人笑话你,”说着他走到瓷罐旁准备拿起那罐子。
而台下众人见状顿时唏嘘不已。
“等一下,”林彧大声说道,“那是我的钱,别动。”
刘四爷闻言,顿了顿,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担心地说道,“你且答来。”
台下众人听闻,顿时大叫起来,大喊着,“对穿肠,对穿肠……。”
“你听好了,”林彧大声说道,“十年寒窗,九年辛,读八言学七律,会六艺,写五经四书,三试两榜,一朝功成。”
闻言,刘四爷瘫软的坐在了台上,这上偶他也是偶然从一本小册上看到,而且之前从未被人答上,他之所敢这么说,就是笃定对方答不上来,但没想到对方这词,这意皆是上上选,怎能不让他心惊。
片刻后刘四爷站起身来,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瓷罐旁,然后抬手一礼道,“林小兄弟大才,是在下输了。”
林彧抬手回礼道,“承认了。”
“林小兄弟,谦虚了,我输得心服口服”,刘四爷苦笑着说道,随即他拱手一礼,这才缓缓走下台去。
“哈哈哈,赢了,赢了,我们赢了,”台下众人顿时高喊着,“对穿肠,对穿肠……”
林彧则是麻溜的收好银子带着铁柱在这一片片欢呼声中悄然离去。
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个男子笑着说道,“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少年,”说完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才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