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行路难,难于上青天,李太白诚不欺我啊!这求学之路,当真难啊!……”
自从前日,林彧比对赢了一共十一两银子后,他还了赵郎中的钱跟买了一些米面后,本想分一些给铁柱,但想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道理,他打算先不给铁柱了,而后又在家中休息了两日,这才于今早去义塾,只是来到这柳家胡同后的坡脚处,看着面前这条自下而上蜿蜒盘旋的青石小路他这才有了那番感叹。
林彧紧了紧肩上的书箧布绳,这才踏上了这条通往义塾的小路。
没走多久他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来,“呼哧,呼哧,这…这它娘…的五…里路的…走到什么时候啊,”林彧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道,休息了一会,他又拖着酸软的双腿,继续向前行去。
要说为什么修这么远,那还得感这永和县主管教育的陈教愉,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林彧已非从前的少年,以他前世的经历岂会不知这教愉大人的良苦用心,为了让他们这种贫农之家的孩子能上学,联合县里大户捐钱修建了义塾,然这义塾却建在了西城区后山的山坡腹地,离那西城区足有五六里之远,美其名曰学体兼顾,实则是让大户子弟多一些中试机会,而那平民百姓还得对他陈教愉,感恩戴德,口口传诵,让得他们的娃子有学上。
林彧在心底礼貌地问候了陈教愉全家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教愉大人还真有几分心机。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的青石板小路,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小路,两旁杂草上的晨露,湿了林彧一脚,他拾起路边一根别人留下的小木棍,沿着小路边缘拨打着杂草上的露水,继续前行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半山坡处林彧把背着的书箧放了下来,坐在小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来“呼,呼”…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俯看着山下的景色来。
只见那远处的闹市行人如蚂蚁般大小,坡脚处几户人家已升起了炊烟,袅袅青烟缓缓升腾,不一会便消散在了天空中,而不远处的柿子树,在这深秋时节,只剩几个红得如灯笼般的柿果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一阵秋风袭来林彧顿感一丝凉意,他紧了紧长衫,收回了目光,看了看湿漉漉的布鞋,又打量了一下面前这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脑中不由想到这些时日来的遭遇以及这求学之路的艰难。
想着想着林彧感慨道,“吾之求学路,与那“景濂先生”幼时求学,当真是有几分相似,”随即他又自嘲道,“不过人家“景濂先生”那是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而自己却是露水湿衣鞋,杂草丛生阻,两之相比,自己倒是占了便宜,”说到这他不由的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罢,林彧跳下石头,拍了拍屁股上的杂草,拾起一旁的书箧,拿着小木榻便沿着小路继续向义塾走去,边走边念叨着,“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
又走了好一会,林彧这才来到义塾前院门前,他把小棍插入一旁的泥土中,又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双腿,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打量起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义塾来。
只见这院门盖头是用那稻谷杆扎结而成,下面横挂着一块木匾,写着“西山义塾”四个有些虫洞的大字,而木门两侧破旧的长条木板上各自刻着“要勤学不辍,做明理求真”的十个小楷字体,中间则是几块长满青苔的条石堆砌而成的台阶,缓缓而上,直通院内。
看着这一切,林彧露出一丝苦笑,心中腹诽道,“还真的感谢老朱家有先见之明啊,这大明律中载有。“民间子弟八岁不就学者,罚其父兄”,自己这才起了蒙,也多亏了“教愉大人”这才入了学,不然恐怕就连这破旧的义塾,自己也不能上吧。”
随即林彧抖了抖鞋上的泥土,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才踏上石阶,走进院内。只见院子里,一棵如磨盘般大的老槐树下,两座一大一小的茅屋并列而建,泥巴地上一个用竹篾编织的“蹴鞠”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大的茅屋中传来稀疏的读书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君子”……。
林彧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向着茅屋木门处走去。
“咚咚咚,”林彧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随即一道苍老而又温和的声音至屋内响起,“进来。”
林彧应声推门而入,只见屋内上首方一个身着粗布长褂,略微有些白发的老者正俯身在石板上写着什么,下方十多张木桌间稀稀疏疏地坐着七八个少年,有的跟自己年龄相仿,有的则是小自己很多,而其中一个正对着自己做起了鬼脸。
林彧愣了愣神,这才收回目光,对着上首方的老者,拱手一礼,恭敬道,“学生林彧,见过赵夫子”。
赵夫子闻言,微微愣了愣,这才放下手中的石笔,不悦说道,“是林彧啊,学问之事,怎可怠慢啊?为何今日如此时辰才到啊?岂不知一日之计在于晨啊?”
只见赵夫子的话音刚落,课堂里便响起了一片嬉笑声,坐在前排的几个少年,纷纷转头看向自己,脸上露出戏谑,那名叫虎子的少年,他咧着嘴,对自己挤了挤眼睛,大声问道,“福娃,夫子问你话呢,你可知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啊?”
林彧闻言,顿时汗颜,自己一个“中年人,”被几个孩童戏谑,当真是有些尴尬,随即他躬身道,“回夫子,学生前些日子寒邪入体,虽调养,有所好转,但路途曲折,有所乏力,这才来迟了些,还请夫子责罚。”
赵夫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彧身上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道,“既病痛初愈,则情有可原,我就不责罚了,今后早些便是,以免落下功课,去吧,找位置坐下。”
林彧听闻,松了一口气,再次拱手一礼道,“是,夫子,学生谨记。”
说完,林彧转身向着空余的桌子走去,他放下书箧,从中拿出一本《论语》这才坐下,刚坐下不久,一个少年便凑了过来,嘻嘻笑道,“福娃,你前几日怎么了,怎么没来学堂啊,是不是偷跑出去玩了啊?”
林彧没好气瞪了身旁的少年一眼,低声斥道,“别胡说,我哪有偷跑出去玩,你刚才没听见我跟夫子说的吗?我看你耳朵都被耳屎给堵住了吧,这几日夫子讲的,你可会之”。
少年名叫陈栓子,是林彧的同窗,也住在西城区,虽说跟林彧一样大,但体格却是壮得吓人,他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地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福娃,听说你前几日病得不轻,是真的吗?那你现在好了吗?可别传染给我啊!”
林彧闻言,他知这栓子是在关心他,但嘴上却说,“去去去,也不知道你吃的什么,壮得跟头牛似的,还传染给你,怕不是病魔看见你都得绕道吧,别打扰我听课,你也是好好听讲,”说着林彧往一旁挪了挪,专心听起课来。
看着挪至一边的林彧,栓子卷起袖口,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朝林彧炫耀道,“嘿,福娃,你看我这肌肉,结实不?”说着,他还更加用力地鼓了鼓手臂,那肌肉顿时鼓得更大了。
见林彧没有理他,栓子看了看手臂上鼓鼓的肌肉,自顾自地说道,“还是福娃说话好听,病魔看见我都得绕道,反正我也不想学,过几年我就去当兵,说不定以后啊咱也能当个百户,”说着栓子手托着腮帮子,幻想起来。
林彧撇了一眼旁边的栓子,见他如痴如醉,眼神迷离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罢,他继续专心听起课来。
只见赵夫子在讲台上,拿着竹条,指着青石板上,口中念叨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几句词句的含义是,要时常温习以学的知识,这样才……。
林彧听着赵夫子的讲解,手中的毛笔也在面前的粗纸上写着,虽说他已知晓其意,但此刻学起来却是另有一番领悟,他专注地听着,时而写着,时而停顿思索,时而点头,似是有所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