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在缓慢的流逝着,而菲西正在经历一种很奇妙的生活,她现在几乎每晚都要进入穆闳的记忆之中,跟随他去感悟自然之力,不仅如此,梦境里她与穆闳不可分割,她能真切的感觉到穆闳的思想和喜怒哀乐,可那不也正是她菲西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吗?菲西给弄的有些糊涂,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奇妙,她记起穆闳说的一句话:“其实我就是你,而你却并不是我。”当时听起来有些不明所以,可现在看来,却慢慢有些了解。
在梦里,她学习着穆闳曾经学习的东西,懂得了很多以前所不曾知晓的,原来世界是如此之大、如此奇妙,而知识和智慧也是浩瀚无垠,值得自己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学习。
在梦里,她走遍了壮丽的河山,看到了如此多、如此变幻莫测的景色;有巍峨的群山、茂密的森林、湍急的河流、白雪覆盖的冰原。自己能真切的感受到攀登高耸入云的山峰时肌肉的颤抖和用力;在经过茂密的森林时,周围远离尘嚣,于寂静中倾听小鸟的歌唱;在渡过湍急的河流时,飞溅的浪花不是粘上了衣袖吗?当自己裹着厚厚的皮袄在寒冷的冰原艰难行走时呼出的白色气体清晰可见,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在梦里,她和如此多的人打过交道,上至王侯、下至乞丐,于是逐渐懂得了人世间的冷暖和世态炎凉,随着心智的成熟,那种苍凉和悲伤的感觉也越来越浓厚。
穆闳的记忆正在变成菲西的记忆,是穆闳在慢慢变成菲西,还是菲西在慢慢变为穆闳?
而在落沙城斗技士学校,几乎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菲西的变化,她的话越来越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单调,有些小孩将菲西的这些变化看在眼里,暗暗着急,不明白菲西究竟是怎么了。
菲西现在不太在乎是晚上还是白天了,她已经不大分得清究竟什么时候是梦境,什么时候是现实。她做梦的时候可以梦见穆闳,而在斗技士学校的自己也许只是穆闳做的一个梦而已。
“季风,你看菲西这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人在那神神叨叨的。”耗子说道。
“不知道。”季风冷冰冰的说。
“你们怎么了?”耗子好奇的望着季风。
“没怎么,你问那么多干嘛?”季风怒气冲冲的反问道。
“得,算我没说,可你也不希望菲西出什么事吧?”耗子掉屁股就走。
“哼,她能出什么事?”
耗子停了下来,“你也看见了,上午,菲西训练的时候走神,被费尔南拉了出来抽了两个耳光,要在以前,你也知道她会怎样,不是倔强的看着,就是嚎啕大哭,现在倒好,挨了打,却还是一脸的走神模样,老实说,我当时看在眼里,打了个寒噤呢!”
耗子看了看季风,又说道:“菲西这样,你要说她没出什么事,打死我也不相信,大家好歹住在一起,朋友一场,总得做点什么啊!”
“她是不是太想家了?”季风问
“有可能!你去和她谈谈吧!”
“你怎么不去?”季风反问道。
耗子暧昧的看着季风,半晌不说话。
“什么毛病?盯着我看干嘛?”
“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些吃我的醋啊!”
“去你妈的。”季风爆了一句粗口,抬脚就踢
耗子哈哈大笑,让了过去,“开玩笑嘛!说真的,和她谈谈,你去最合适了,这你也清楚。”
季风抬头看着远处的菲西,想着什么。
季风终于决定去和菲西谈谈,中午,老师、孩子们都去吃饭了,而菲西却返回了宿舍,季风跟了过去,她看见菲西躺在床上,手里正握着颈上的项链。
“菲西对那个破项链似乎很在意。”季风想到。
季风走了上去,菲西对他的到来似乎视若无睹,嘴里正念叨什么,季风心头不由一阵发毛,他仔细听了下,菲西似乎正在念叨:“其实我就是你,而你却并不是我。”
“这是什么意思?乱七八糟的。”季风心想。
季风干咳了几下,希望引起菲西的注意,菲西果然转过头来,黑色的大眼睛看起来空洞而茫然。
季风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忍心盯着这双眼睛,只觉的心头一疼,奇怪自己为何会突然涌起这样一股伤心的感觉,那是从不曾体验过的。
“菲西,吃的这么快啊!”季风暗骂自己为何说的这么傻。
“恩……”菲西轻声应道。
季风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你,你,”菲西先说话了,“你是季风吗?”
“是我啊!”季风很奇怪,回答道。
“你有很长时间没和我说话了。”菲西说道。
“你这么容易就生气吗?这段时间我心有些乱哦。”菲西的语气里有轻轻责怪的意思。
“是我不好。”季风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菲西轻轻摇头
“你说,我们是在做梦吗?”菲西突然问道。
“做梦?”季风吃了一惊,“现在是白天。”
菲西突然在床上转了个身,看着窗台上的蓝色小花,不再说话,月牙将头搭上了床沿,看看菲西,闭上了眼睛。
季风看着菲西娇小的背影,突然觉得菲西是如此的弱小可怜,他握紧了拳头,头上青筋爆出,他将拳头捏了又捏,他终于控制不住,大步上前抓住了菲西的肩膀,将菲西翻了过来,面对面望着菲西,菲西眼睛里闪过一丝吃惊的神色,随即又平静下来,看着上方急促呼吸的季风。
季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菲西安静的望着他。
“菲西,”季风终于颤抖着说了出来。
“嗯?”菲西问道。
“唉!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菲西,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如此了……看见你这样,我很难受,真的很难受,我真想将自己的心剜出来给你看,”季风捶打着自己的头颅,“告诉我,需要怎样做,即使为此去死,只要你能快乐点,”
菲西震惊的看着季风,季风的鼻翼不断扩张着,全身微抖,显然很激动,如果此刻给他一柄刀,他说不定真会将自己心剜出来给菲西看。菲西在这刹那想了很多,又觉得此刻已是永恒,她脸上变幻着神采。当听着一个少年在自己面前剖析自己的心迹,菲西不由心潮澎湃,意识到这在穆闳的梦里是无论如何也体验不到的。她又想到了穆闳曾经警告过的回忆之链所拥有的毁灭的力量,也许正是如此,自己也差点就迷失了。或许那真的会导致毁灭,也许是穆闳借助她以另一种形势复活,或者是自己精神分裂,直接疯了了事。
季风紧张的看着菲西,喊道:“菲西、菲西,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菲西微笑起来,她抓住了季风的手,“傻瓜啊!你还不会说吗?却说的比谁都好呢!”
季风涨红了脸,“告诉我,该如何去做。”
菲西摇了摇头,小小的脸上满是温柔,她看着季风说:“你已经做到了,我想通了,还是那一句话啊,‘其实我就是你,而你却并不是我。’”
“你没事吧?”季风听见菲西如此说,不禁又是很担心。
“没关系的,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季风放松了下来,又想到了什么,却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
“怎么了?”菲西笑着问。
“你、你还没告诉我;而我却已经说了,这个,这个岂不是很吃亏!”
“想说什么呐?”
“你、你对我是——是什么意思呢?”
菲西的脸红了,看着可爱极了,季风的心猛的抽动起来,他呆呆的看住了菲西。
“告诉我,菲西。”季风直愣愣的再问道。
“我不说。”
“那怎么可以!”季风急了。
“傻瓜,还用说吗!”菲西的声音低不可闻。
季风大喜。
这时窗外哈哈大笑起来,“受不了啦!”
无数的头颅探了出来,孩子们拍着手说道:“情郎和情妹、爱来爱去啊!”
“亲上一个!”有人喊道。
“季风上!勇敢点!我们想看啊!”
季风傻傻笑了起来,菲西将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单。
在孩子么眼里,菲西已经恢复了正常,有说有笑了,可菲西在回忆之链中的日子里经历了很多事情,她正悄悄发生着不易察觉的改变。
菲西现在很快乐,因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季风那灼人的目光,如芒在背,于是她就会回过头去狠狠瞪上一眼,可季风根本不在乎,仍是傻傻的望着菲西。
这一段日子,菲西没有在触发回忆之链后睡觉了,她仍很害怕。但菲西想到,穆闳当初能做到的,自己也可以去做,于是她决心自己去感悟身边的自然之力,可每天很难找到独自一人的时候,白天得接受学校的斗技士训练,只在中午和傍晚的时间有很少的空闲时间,可周围环境非常的嘈杂,根本无法专心的去感受。
只有到了夜晚,周围万籁俱寂,整个学校都进入沉睡之中后,菲西才可以静静躺在床上去感受自然之力,可收效甚微,在回忆之链那虚幻的世界里,感受到得自然之力非常真实清晰,可在现实环境中反而非常淡漠,菲西经常在感受中沉沉进入梦乡。
一天傍晚,训练结束后,菲西、耗子、季风、灰牛坐在右手回廊的门洞里休息、聊天。这时候费尔南已经不见踪影,老师们正聚在一起喝酒,所以暂时也没人来管他们,孩子们乐得这逍遥、无人打扰的时光。只是他们坐的很讲究,耗子和灰牛紧紧挨在一起,而菲西坐在他们的对面,季风明显有些犹豫,内心深处很想做到菲西身边,但唯恐遭到耻笑,所以决定坐在灰牛身边,但看到菲西红红的脸庞又未免有些后悔。季风弯腰正准备坐下,灰牛却抬起脚来对着季风的屁股就是一脚,季风没有防备,立刻向前倒去,一脸栽到泥土里。
旁边的月牙立刻爬了起来,冲着孩子们一阵狂吠。
菲西“哎呀!”叫了一声,她抱住月牙和灰牛、耗子一起笑了出来。
“混蛋!干什么!”季风发怒了。他爬起来,满面的烂泥。
灰牛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说:“你实在太臭了,我想,除了菲西,没人受得了你腥臊的气味。”
菲西的脸更红了,“灰牛,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