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勉看不惯苏语浓以退为进,装腔作势的样子。
所以才故意和罗欣然亲近,想以此激怒苏语浓,逼她吃醋露出丑陋的真面目。
不想目的没达到,还反被奚落嘲讽。
秦思勉此刻的表情比生吞了只苍蝇还难受。
他重重挥出自信一拳,非但没伤到苏语浓,反而显得自己言行有些可笑。
一旁的罗欣然扯扯他的袖子:“思勉,该回医院开会了。”
“嗯。”他从鼻腔挤出这么一声,顺着罗欣然给的台阶就下。
苏语浓打了场‘胜仗’,勾着唇饶有兴致地看着浑身哪哪儿都不得劲的秦思勉离开。
收回视线,她把周边的大街小巷走完一圈,在随身带的小电话簿上记了几个地址。
一只手遮在额头,苏语浓仰头望了望高高的日头。
该买菜回家做午饭了。
想着家里还剩不少蔬菜,她就打算买条鱼回去吃。
此时鱼贩子的摊位上围了不少人,但没几个要买东西的,像是在看什么稀奇。
“这是京南那边的观赏虾,不管稻田、河边还是沟里,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能活。”
任凭鱼贩子怎么煞有其事的介绍,大家都对这个其貌不扬的东西提不起食欲。
苏语浓费力挤进人群,立刻就被大盆里举着钳子爬来爬去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咦,是小龙虾啊?”她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老板,给我称五斤!”
一旁双手抱胸的热心大哥忍不住开口:“姑娘,这小龙虾我去京南的时候吃过。肉质干柴,壳多壳硬不进味。浪费油盐又不好吃,图个新鲜还是别买了!”
鱼贩子立刻急了:“姑娘,五斤两毛钱!你买回去尝个鲜,不好吃也不亏什么。”
苏语浓爽快地交了钱,冲着热心大哥笑笑:“大哥,你们都是放葱蒜油盐炒熟就吃,味道肯定不怎么样。要是做成麻辣小龙虾,是既好吃又过瘾!”
鱼贩子和热心大哥都懵了:“麻辣小龙虾?”
他们实在是想象不出那个味道,但苏语浓没时间跟他们多聊,拎着一兜子小龙虾赶回家做饭了。
一个小时后。
何奶奶推开家门,就见几只从盆里爬出来的小龙虾满地乱窜,苏颐安正拿根筷子当剑,和虾钳打得不亦乐乎。
她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几下:“苏语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语浓刀上还沾着葱花,对着何奶奶咧嘴一笑:“这是小龙虾,我把配料都准备好了,马上下锅!您等着尝鲜吧!”
不多时,餐桌上摆了两大盆红艳艳的小龙虾,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这盆是蒜蓉的,这盆是麻辣的。”苏语浓指着两个盆道。
考虑到孩子和老人的肠胃功能没有那么强大,她还特地做了无辣的蒜蓉小龙虾。
苏语浓最先动筷子,给苏颐安碗里剥了一些虾肉。
何奶奶却攒着眉迟迟没有张嘴。
见状,苏语浓眯眼笑问苏颐安:“狗儿,虾肉好吃吗?”
“嗯嗯……”苏颐安吃得太欢,甚至都没空回答她,只用力地点几下头。
终于,何奶奶狐疑地剥完壳,捻起虾肉放进嘴里。
吃第一只,觉得口感好像还不错,但没尝出个具体的味道来。
而随着第二只,第三只入口,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蒜蓉有蒜香鲜甜,麻辣味浓郁香嫩,五斤小龙虾很快被扫荡干净。
“这个小龙虾看着吓人,吃起来还挺有滋味的。”何奶奶对折纸巾擦嘴,口中感慨道,“你年纪不大,见识的东西还挺广,知道怎么做来吃。要不是你,我恐怕一辈子都不敢尝的。”
“都是爷爷教我的。”苏语浓笑容黯淡下来,哀思涌上眉眼,“大姐出嫁后家里就只剩我和爷爷,他想给我多攒点嫁妆,就带着八岁的我走南闯北给人建房做工。”
“南边冷起来是阴湿刺骨的,就得多吃辣子和花椒驱寒。那时候爷爷做一盆小龙虾,我们三两下就吃完了。口里辣的斯哈响,身上微微发热发汗,别提多舒服了。”
苏语浓陷入回忆,眼中隐隐有水光。何奶奶适时开口,拉回她的思绪:“你今天工作找的怎么样?”
“不太理想。”苏语浓如实道,“有几个临时工的岗位,我打算明天去看看。”
临时工不需要每天固定时间上班,做多少得多少,时间上自由很多。
闻言,何奶奶眼底划过一丝责备与失望。
自己主动提出白天可以帮苏语浓带孩子,她完全可以找份正式工作踏实过日子。
这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如果苏语浓打算继续不着四六地混一天算一天,她也绝不会再乱发善心帮衬了!
“眼光不要太高了,找工作要量力而行,脚踏实地。”似是怕苏语浓赖上她,何奶奶又赶紧补了句,“如果你找到一份清闲的临时工作,自己肯定能照看孩子,那就不需要我帮忙了。”
苏语浓心头瞬时一紧:“我的确打算去当临时工,但能不能麻烦您,白天还是帮我照看一下狗儿?”
眼见何奶奶的脸色一寸寸阴沉下去,她连忙解释:“我怀孕时才搬过来,您可能不知道我以前考上过柏城大学。”
“因为怀孕不能去上大学,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狗儿将来,我都想重新考上大学,去读我热爱的建筑系!”苏语浓眸中满是坚定与希冀。
“你?考上过柏城大学?”何奶奶满脸狐疑震惊。
苏语浓未婚生子,邋遢懒惰。再加上令人愤恨唾弃的行事作风,说她是考上过柏城大学的高材生,谁信?
直到见了苏语浓回家取来的录取通知书,何奶奶才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
“我打算白天打零工,晚上带着孩子复习。”苏语浓苍蝇搓手般哀求道,“何奶奶,请您帮帮忙。将来我一定会回报您的!”
何奶奶凝视她半晌:“你如果真有这么大决心,应该了解现在的政策才对。上夜校和自习已经不具备高考资质了,必须得回高中读一年复读班,白天上课,晚上自习。”
苏语浓心头不由得一紧。
制度的改变,让她本就艰苦的前路难上加难!
“你如果去读全天的复读班,还怎么养家糊口管孩子?你又凭什么觉得,落下四年后仍然能一举考上大学?”何奶奶摇摇头,“苏语浓,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