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良久,苏语浓嘴唇颤了颤。
“我不认命!”
她眼里噙满星星点点的泪意与倔强不甘:“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也是狗儿他爸回城的送别会。如果没有贪嘴喝下那杯酒,我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和他的关系……不会走到今天成仇的地步。”
“这四年,我倾尽一切去讨好他们一家。把人生和希望全部托付他人,直到失去所有,才重新做回自己。”
苏语浓紧攥着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我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还要对孩子的人生负责,我不认命!也不能认命!”
何奶奶神色不明地凝视她良久,终于叹息一声:“不认命,那就试试。”
“只是我今年六十三了,每晚眼一闭,还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醒来。帮得了你一年半载,帮不了你三年五年。”
闻言,苏语浓满眼感激:“何奶奶,谢谢您!”
何奶奶表情严肃:“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如果不是因为狗儿这孩子既可怜又可爱,我是不会多管闲事的。苏语浓,要我帮你,就一步步证明给我看。”
“明天去一趟慕远高中,我娘家侄子在那里当老师。”何奶奶从抽屉里翻出老花镜戴上,又摸出巴掌大的电话簿,“你毕竟四年没拿纸笔,要是太差劲,找关系也进不去。”
这不是打瞌睡来枕头吗?
苏语浓正愁去哪里找学校复读,何奶奶就替她铺好路了!
“何奶奶,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回到家,苏语浓既激动又忐忑,久久不能入眠。
明天肯定是要入学考试的吧?
可她现在弄不到高中课本临时抱佛脚复习一下。
要是考上了复读班呢?
白天要上文化课,晚上要上晚自习,哪有时间去挣钱。
哪怕紧巴巴过日子,每月至少也需要十五块钱的生活费,再加上学费和书本费……
五月的初春天,苏语浓翻来覆去睡不着,额头沁出一层焦虑的薄汗。
她干脆一骨碌坐起来,灌了一杯水后拍拍自己的脸。
“苏语浓,别胡思乱想了,休息好了明天才能迎战!”
翌日。
上午十点,慕远高中传达室。
保安放下电话示意苏语浓进去:“右手边第一栋勤爱楼,何老师在三楼办公室。”
走在宽阔的林荫道,听着朗朗读书声,苏语浓仿佛又回到几年前的高中生涯。
那时,苏语浓一直是全校第一。
她的未来就像朵含苞的花,值得期待又分外美好。
——
‘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技强国兴邦!’
勤爱楼前,醒目又有力的红色标语振奋着学子的心。
苏语浓停了一脚,就听楼上传来招呼声:“哎!你是来复读的吧?上来!”
她抬眸望去,就见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探出半个身子跟自己招手。
一口气跑上三楼,她气喘吁吁地停在男人面前:“何老师您好,我是苏语浓。是何颂宜奶奶介绍我来复读的。”
“我知道,姑姑说你考上柏城大学都没去读。”何平对她既好奇又可惜,“你先跟我来办公室。”
两人面对面坐下,何平询问了她之前就读的高中等几个常规问题。
在得知苏语浓还是少有的理科女学霸后,更是连说三声可惜了。
“没关系,只要肯学,多大都不算晚。”何平鼓励道,“有个女生连续复读六年都没考上大学。等你通过入学测验,说不定还能和她在复读班里做同学。”
说完,何平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试卷挑挑选选:“这套卷子很接近八三年的高考题,你准备好了就开始吧,由这位赵老师来监考阅卷。”
赵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眼镜背后是双厉害的倒三角眼。此刻正双手抱胸,不善地看着苏语浓。
苏语浓用力地抿了抿唇:“何老师,赵老师。我有四年没摸纸笔了。能不能先给我一套课本看一下。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的,我只要三十分钟就好。”
何平还没开口,赵老师就嗤笑出声:“那么多科目,半小时复习?一页一页只翻不看都不够!要是不行,就别浪费我时间!”
“我不是为了复习。”苏语浓用力攥了攥手,“我是想找回读书时的感觉和底气。”
何平说了,这套试卷接近她高考时的那套题目,这让苏语浓的信心倍增。
但凡是她背下来或领悟的东西,就一辈子都不会忘。
苏语浓只怕自己拿到试卷后,那种生疏忐忑的感觉会让大脑变得空白,从而影响心态和发挥。
闻言,何平在赵老师再开口前连声应下:“行,就给你半小时。”
赵老师抬起下巴不满地扫了眼二人,看着苏语浓也不像能考上的样子,就没再多说什么。
一时间,办公室内只剩下滴答的走钟声。
终于,苏语浓合上书,郑重地接过试卷。
时间悄然流逝,数理化三门试卷,她做到了最后一张。
赵老师正翻着白眼昏昏欲睡。
苏语浓停下奋笔疾书:“赵老师,我交卷。”
统计完分数,赵老师脸皱得能夹死好几只苍蝇:“这分数都能进年纪前十了,还用得着复读?试卷是何老师安排的,你该不会是个关系户,所以他提前泄题了吧?”
听着赵老师的话,苏语浓心脏一紧,何平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他前一秒还乐呵呢,竟然能招到成绩这么强的复读生。
没想到会被赵老师这样恶意揣度!
这话要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学校里待?
何平迫切想要自证清白,甚至想让赵老师安排试卷重考。
可是教材不同,苏语浓没经过相应教育,恐怕难考出这次的好成绩,那这盆脏水就彻底洗不清了!
看着何平难看的脸色,苏语浓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承了何奶奶和何老师的恩情,哪怕今年放弃复读,也绝不能影响何老师的声誉和工作!
就在此时,一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端着刚洗完的饭盆走进办公室。
他不仅直勾勾地盯着苏语浓,更是直接站到三人面前,以一种安静又古怪的方式强势打破了僵局。
苏语浓良久才反应过来,试探性地小声喊道:“刘老师?”
“哎!这就对喽!”小老头猛地一拍脑门,“我果然没认错!你就是八三届高考省状元苏语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