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琇佛堂里共有三十六具佛像,暗含了三十六天罡阵之意,目的则是降妖伏魔。镇压住所有的受害女子,好让他们不来侵蚀自己。
但,天理昭昭,行恶莫昌。
李承渊从看到佛像的第一眼就起了疑心,将佛像带回后称重,便明白了这里面罪恶的关窍。
此时都察院大堂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人瞧着那具死状凄惨的铜像女尸缄默无语。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霾,空气仿佛粘住了一般,令人感到窒息。
想要混淆概念大事化了这件案子,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李承渊不知何时又将诏狱内的官员全都召集了过来,就对着大堂正中的铜像女尸,开始重审此案。
“九弟,你做的很好,如今有了证据,你继续审。”一切就绪后,李承渊却伸手将主审官的座位留给了一旁的李承珏。
李承珏虽未能完全明白李承渊的动机,但知道这个位置不去总是不错的。
便忙摆手推辞道:“证据是三哥找的,父皇又有口谕,还是三皇兄来的好一些。”
李承渊笑意不达眼底,手上使劲将他拉到位置上,不容拒绝的按着他肩膀坐下:“父皇的意思只是让我辅助九弟而已。”
话音刚落,所有人或是怨怼或是期待的眼神,又通通落在了李承珏身上。
李承珏已是骑上老虎了,看着在一旁“悠然自得”的李承渊,瘪了瘪嘴,不得不恢复了在诏狱时的森严。
铁证当前,参与狎妓的官员自知无法抵赖,便继续一窝蜂的将矛头都对准了死无对证的裴琇。
“这些事都是裴大人干的,九殿下明察,我们可从未伤人性命!”
案情一瞬间又掉入了僵局。
李承珏又回头看了眼李承渊,但见他竟撑着头在阖眼休息,完全一副事不关己,则置身在外的模样。
问,自己则成了活靶子。不问,自己则会沦为笑柄。一时李承珏眼眶欲裂,牙齿咬的吱吱响,对李承渊是又恨又怕。
他权衡利弊了半日,决定还是两害相较取其轻。
李承珏扫视了堂内涉事官员一眼,一抹阴狠从青涩的眼中一闪而过,脸上依旧淡淡的,嘴角却淡然一扬。
“裴大人院中可不止是这些尸体。”
他阴恻恻的扯谎了这一句后,故作放松的往后一靠,有意看着李承渊,声音慵懒里透着危险:“许院判最擅长让死人开口说话。你们比我在京中时间长,这事你们比我清楚。”
这是要将难题和矛盾都转移到许南星的身上!
李承渊倏然睁开了双眼。眼神凌厉的望向李承珏,眼尾氤氲着层层莹光。
他撑头的手指渐渐聚拢成拳,泛出青白色的关节,眼里的光点明明暗暗,最终都归为了一片幽深。
“九弟,许院判直接参与此案,按律不得参与审判。”
“弟弟并没有让她参与审判啊,只是做她该做的仵作活计。”李承珏立刻面容无辜,语气轻松的回道。
“她的身体还没好……”
“那就等好了再说,弟弟不着急。”
李承渊眼底登时戾气暴涨,知道自己此时如果还不表态,依李承珏的性子,是真的会去将许南星请来。
他不想再让她扯进京城这趟浑水里。
于是他带着警告的眼神飞快的扫了李承珏一眼,看向众官员道:“案情紧急,京兆尹衙门内也有不少好的仵作,本殿下这就让崔大人送来。”
“三皇兄说的极是!”
李承珏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横加阻拦,是以立刻高声附和。
他嘴角难掩笑意,重新将那本花名册拿出来,故意翻的哗哗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谁手上有命案的就自己认。或许还能求父皇一个宽大处理。”
李承珏知道自己是审不出这案子了,也渐渐揣摩出李承渊想拿自己当挡箭牌使的意思,索性破罐子破摔,装模作样走走过场。
“既如此,那罪臣等就等仵作的结果吧。”为首的官员拽住了心理素质不好的官员,沉沉的望着李承珏旁边的李承渊。
“本殿下给过你们机会了。”李承渊毫不在意,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许南星站在李承渊的府邸门口。
李承渊目光骤然一紧,旁若无人的从她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尸体查不出来的。去查凌侍卫。他是裴琇的亲卫,桩桩件件都有参与,让他指认。
若是他不招供,别院里有的是下人,一个一个审下去,一定会有人吐口,一但撕开了一点口子,那下面的就瞒不住了。”
许南星表情冷峻,如同一条沼泽地里爬出来的毒舌,在他身后喊道。
“你想要我屈打成招?”李承渊回头看她,走到她身边,眼里愠色渐浓。
许南星冷冷一笑:“既定的事实,又何来屈打成招。况且……”
她目光一动,桀桀笑了起来:“杀一恶人,就是行一大善。三殿下不是一直都这么处世的么?”
李承渊眉心微动,像是第一次认识许南星一样,认真的看了她许久:“你好像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许南星浅笑,踮脚凑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撩的他痒痒的,柔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才是真正的我。或许,我和三殿下,有共同的目标。”
李承渊往后退了一步,无视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失落,幽幽道:“你既这么说,那便由你来行刑审问吧。”
许南星怔了片刻,嘴角渐渐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兀自强装镇定道:“是,我这就去,还请三殿下带路。”
“长庚,带她去。”李承渊声若寒冰,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许南星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酝酿出了两团泪水。
她刚刚没有骗李承渊,那真的是真正的她,也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袒露出真实的情绪。
可是他没有理,她也就醒了。
“许院判,就是这里了。”
长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低头快速擦干眼泪,再抬起头时,便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自持。
许南星环视了眼曾经别院里熟悉的人群,眼里渐渐变的狠毒。随后展开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将一根根泛着寒光的针泡在五颜六色的毒药里。
“为正义也为自己。”
她在心里如是说。然后戴上手套,拿起一根针对着凌侍卫的太阳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