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其乐融融的含章殿瞬间冷将下来。
严巍此时松乏下来,倒真的觉得有些困了,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静候自己的出场时机。
李元启脸色“刷”的变了,眼眸深邃凝望着徐九思:“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徐九思回道:“皇上,微臣昨日下午就察觉不对。特意回刑部调查走访了一夜,发现近日除京城富商王冲以外,另有多名富商之子与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来往密切,甚至还有吏部尚书杜君之子。”
“放肆!”李元启面色气的变红怒吼起来:“你区区刑部主司,竟只凭怀疑就调查多名尚书大员,简直是目无法纪!来人……”
“那皇上只凭自己的臆想就判断他们几人不会做出如此忤逆欺瞒之事,和微臣又有什么不同?!”徐九思下颌崩成一条直线,倔强又隐忍的抬起头直视着李元启。
严巍睁开了眼。不愧是李乘渊选拔看中的人,果然是纯臣、直臣!
“反了,简直是反了!”李元启话音刚落,驻守在外的禁军立刻冲了进来,架起了徐九思。
后殿内传来严澈起身的动静声。
“皇上,家贼难防。此事听着骇人听闻,但细想起来,也是人之常情。皇上尚且舐犊情深,更遑论臣这些普通人,父母为了孩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严巍瞅了徐九思一眼:“不过你一个刑部主司越级审查、上报,也确实于理不合。皇上是天下人的君父,你也是科举出身,竟敢忤逆顶撞,连这道理也不懂也该罚。”
李元启本来一肚子的气都被严巍这最后一句化解,禁不住笑道:“无论多严重的事,只要落到太师嘴里,都能说成是读书不过。”
严巍欠身道:“皇上见笑了,老臣本就只是个读书人。”
李元启重新坐回龙椅上,脸色稍缓和了些,抬手示意禁军放开徐九思。
徐九思甩了甩膀子,仍旧凛凛然站在原地。
“严太师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是朕不可能凭你一面之词,就凭空掀起这么大的阵仗。”李元启将目光转向迷瞪着眼的严巍。
严巍站起身道:“皇上圣明。若依老臣的意思,三司主审官若真的要换囚,必然要进出城门和宫门。皇上不妨在这两门处施加人手,这几日严加排查。”
李元启半眯起眼睛问向他:“那让老三去?”
严巍一脸的惊慌失措,连连摇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三殿下那个性子,要是发现换了人,估摸着就留不下活口了。
皇上不如派九殿下去,九殿下于审案一事吃了亏,孩子年纪小,自尊心强,正是需要重新树立自信的时候。”
也是需要重塑威望的时刻。这句话严巍没有明说,但李元启听得懂。
因此李元启听的欢喜起来:“朕还以为你会举荐老三,毕竟他可是你的得意门生。”
“小时候的确是。现在,得看看他日后的性子再说。不然就算是触怒了皇上,老臣也不能应下这毁了名声的学生。”严巍摇着头,俨然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李元启果然听的又更喜欢起来。
“既如此那就让老九和严澈一起去吧,刚好也让严澈收收心。”李元启似笑非笑盯着严巍。
严巍心里一震,面上却极快的变幻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口内道:“多谢皇上费心,老臣惭愧。”
一句话后,含章殿内一片死寂。
李元启眼神闪烁,望着还挺立的徐九思,眼里情绪复杂,最终挥手道:“朕先饶你一命,这几日你得把嘴给朕闭严实了。若是查不出异样,朕决不轻饶!”
“微臣遵旨!”徐九思抿着嘴,神情傲慢却极具力量。
宫里的人将严巍送回府邸,严巍回身拜谢,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近严府后,佝偻的腰一下子就直了起来,混沌的双眼也变得清清亮亮。
判若两人。
“我困了,要睡一会儿,我不出来就别放人进来。”严巍进入卧房,“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卧房里有三个人。严巍、严澈和李乘渊。
严巍依旧严肃。
李乘渊表情冷然。
只有严澈,笑眯眯的,明明陷在漩涡中心还一副心情好好的样子,啧啧道:“别担心啊二位。我就跟着李乘珏,指哪打哪,什么事也不会有。”
严巍叹了口气。
李乘渊忧心忡忡道:“你心性单纯,即使你不找事,也很难防得住阴毒的老九会不会借机发作,暗箭伤人。”
“迟早要交锋的,总是要接触一下的,不然怎么知道深浅。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严澈大喇喇往榻上一躺,翘着二郎腿,安抚着两人:“我求求二位能不能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李乘渊却还是不放心,眉头紧锁紧盯着他。
严澈忽的坐了起来,一脸坏笑望着李乘渊道:“那不如让小嫂子易容成我的小厮,跟在我身边,时时提点我,不就行了。”
李乘渊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局促和紧张来。
严巍听了这话,紧绷的脸突然松弛了下来,附和道:“我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许院判我也见过许多回。那孩子同你很像,沉着冷静又极聪明。有她在澈儿身边我是放心的。”
李乘渊咬牙道:“如她一般机敏聪明的人我身边还有很多。她身份目的不明,不可用。”
“可只有她会医术啊。我看许院判颇有些医死人肉白骨的好本事。这要是真出了事,她还能救澈儿一命呢。”严巍一本正经的不假思索道。
严澈捂着肚子,笑的在榻上翻滚起来。
李承渊脸色黑了几分,再次重申道:“严太师,重点是那丫头身份目的都不明……”
“既然她一心接近你,你大可以把她当棋子来用,你只得好处,又无损失,以你的手段提防她还不简单,我不懂你非要急着推开她做什么?”
李承渊被严巍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说的怔住了。
他深沉的眸子蕴着潮涌,往常清冷的神色不复存在。眼眸晦暗不明,染上几分欲色,呼吸沉沉。
“她不是棋子,我才是。”
李承渊双眸透着冰冷,顿了会儿,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