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里的打斗还在继续。
李乘珏看着不断倒下的禁军,面色越来越阴郁。他轻轻抬起右手,一排弓箭手立刻出现在诏狱门口,将箭尖对准诏狱内。
“都看仔细点,千万别伤着小严大人和许院判。”他慵懒的声音里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危险。
严澈耳聪目明,顿时面色大变,突然扣住许南星的手臂,将她拉往后方撤退,一脚踢起地上多具尸体,当作人形盾牌举在身前。
许南星疑惑刚要发问,只听“哧”一声闷响,一只黑色羽箭已插入她面前的尸体中。
她眉心一蹙,李承珏竟然想要乱箭杀人!
此人心机之毒,比她想象尤甚!
“小严大人,我们这样躲避不是办法。”又一支箭擦着她的衣服而过,她白皙的皮肤瞬间暴露在外。
许南星看了眼双拳难敌四手,还要保护她的严澈,和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弩箭,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即使不被李承珏的人杀死,就是累也要累死的。
严澈一把长剑快的几乎转出重影,奋力抵挡着铺天盖地的羽箭,对许南星咬牙道:“许院判,那龟孙子要杀的是我,我掩护你,你走!”
他说着脚步渐渐往旁边走去,许南星顿觉自己身边的箭雨少了一大半,心里一阵动容。
“不行,我们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我答应了你爷爷,怎么着都要把你平安带回家!”许南星一个大踏步又走回严澈身边,和他分摊着火力。
严澈极快的睨了她一眼,眼里渐渐升腾起一层雾气。
许南星抵在人肉盾牌下迅速思考着手术室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瓶杀虫剂。她微微侧身,趁严澈不在意的时候拿在了手上。
“严澈,想办法挪到门口,我有办法能出去。”许南星心中一笑,对严澈说道。
严澈点头说了声“好”,赶着又“砰砰”踢起两具尸体,顶在他和许南星的头上。两人犹如在狂风暴雨里行走一般,艰难地一步步往诏狱的门口挪。
及至终于到了门口,许南星伸手从尸体上拔下好几杆箭,用打火机点燃箭羽,递给一脸不明所以的严澈催促道:“快,想办法多射几支出去,越多越好!”
严澈忙接过燃烧的火箭,“嗖嗖嗖”三支并发,一连射了好几次。
许南星扒着缝看见李乘珏的身前逐渐开始形成一小团明火区域,立即当机立断,将手中的杀虫剂使劲往起火处扔了出去。
“小严大人,快后退,趴下!”杀虫剂扔出去的刹那,许南星连忙拽着严澈往后跑了十几米,按着他赶紧趴下。
还来不及解释,就听“崩”的一声爆炸声,就连固若金汤的诏狱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快来人啊,救火啊!”
许南星笑了,挑眉拉着严澈站了起来,扬起下巴示意他看看诏狱外的火光冲天。
“这是怎么办到的。”严澈又兴奋又好奇。
许南星手抱胸,摇头晃脑的走出了诏狱,故作神秘道:“这啊,就叫做报应!”
“没错!天老爷有眼,烧死那个球囊才好!”严澈跟在许南星身后附和。
李乘珏却是命大。
刚刚的爆炸他离的虽近,却只受了点皮肉伤,并未伤及性命。
此刻他透过火光看见安然无恙,还笑嘻嘻边走边聊的许南星和严澈,眼眸幽深暗炙,倒映着两簇幽火。
李乘珏眼底骤然聚起猩红,抽出腰间佩剑,对着严澈毫无防备的后背就扔了出去!
许南星无意回头,正瞧见那把剑以极快的速度朝向身旁的严澈。她想都没想,使出吃奶的劲推开严澈。
下一秒,一阵剧痛自胸口处袭来,许南星低下头,看见那把剑径直插进了自己的左胸部。她咬紧牙关,试图按压止血,但伤口太深,根本难以止息。
严澈眼里似要冒出火来,抓起地上的箭朝着李乘珏就射了过去。
“别……别冲动,你不能杀他!”许南星痛苦的蹲下身,拽着严澈的衣袍,声如蚊蝇。
严澈看着她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红着眼,泪水滚了下来,断续道:“姐姐,姐姐我该怎么样才能救你?”
许南星面容苍白,脑子却还算清醒,立刻就有了破当下局面的主意,抓着严澈的手腕道:“我自己拔剑,你立刻去通知三殿下过来!”
“拔,拔剑,自己拔?”严澈面颊抖动:“这怎么能行?姐姐你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承渊哥哥!”他说着就要抱起她。
许南星忙摆手厉声道:“你要是不想我死,就让我自己来!”
外伤最忌搬运,非学医者,一个弄不好,恐怕本来能活的也会死。
许南星从手术室里拿出酒精、纱布、止血钳、平衡溶液。她戴上无菌手套,一手按住创面周围,另一只手使劲,迅速将剑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立刻如红色的幕布一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许南星忍着没有麻醉的剧痛,将手探到伤口里,找到了出血的血管,庆幸不是主动脉和腔静脉,出血尚有余地,迅速用纱布和止血钳止血。
严澈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出血暂时止住后,许南星立刻给自己注射了破伤风疫苗和肝素,然后生吞了一颗阿奇霉素。
夜已将息,风声鹤唳。
李乘渊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仅着一件黑色绣金月桂花睡衣,头发也未及束冠就赶到凤阳门下。下了马后,风一般的就跑到了诏狱门口。
一向庄严的诏狱此时一片嘈乱,火光、呼救声响成一片,李乘渊眼神快速扫视了一圈,脖子上青筋暴起。
“许南星!”
李乘渊加快脚步,焦急的寻找,声音急促,最后一个“星”字破了音。
许南星撑着一口气,抓着严澈的手臂,借力扭头看了一眼,正好跟李乘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电光石火,万语千言。
李乘渊心底深处似有一根弦,被许南星的目光狠狠一拨,发出了一记悲鸣,震得两耳嗡嗡作响。
而在这时,许南星刚刚还挺立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突然倒了下去。
像一件失了内核的空衣服,鼓着凤,软绵绵地落地。
李乘渊心中一紧,一个滑跪到她身边,稳稳的接住了她。他伏在她身上,身体抖个不停,似是痛苦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