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星的睫毛颤了几下，定定看着李承渊，眼神闪了又闪，最后敛眉轻声道：“你这么相信我，就不会后悔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说后悔，大约是没有早一点发现你。”李承渊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悲伤：“若能早一些认识你，丞相大人和夫人也不会枉死。”
许南星一僵，猛地抬头看他。
李承渊眼神平静宛如深夜中的大海，却令她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战栗，鼻头一酸，滚下泪来。
为了了解她，他探寻她的过往，明白她的遭遇，替她隐瞒相府嫡女的身份。如此辛苦又如此危险。
这是李承渊不曾对她说出的话。
而她，已彻底明白。
李承渊还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许南星闭眼深呼吸，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回望他，斟字酌句道：“好，我答应你。”
李承渊刚要说话，许南星竖起两个手指，忙继续道：“但我只做你的谋士。等到你荣登帝位，百姓安稳后，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两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李承渊说了个“好”，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离开她的一瞬间让他觉得有些失落的疼痛，但心里还是开心的。
毕竟她愿意和自己合作。
留在他身边，时时刻刻。
无论未来如何，当下已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三殿下现在都查到了什么，做到了哪一步？”
半个时辰后，许南星跟着李承渊重新回到了李承渊府邸。
李承渊从书架后拿出一卷卷轴，又给她倒了杯水：“经上一案，吏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如今的主事人皆是与我有交情的纯臣直臣，上位后倒是翻出了不少过去的腐败和冤假错案，正在一一清理。”
“不够。”许南星听后摇了摇头：“很多事欺上瞒下，上面的人都被下面的人蒙蔽了。只换掉京官，并不能对除了京城以外的百姓的生活起到多大改善。”
李承渊坐在她身侧点头道：“你说的未尝不是道理。之前你在临安城提出的纪委监委一策，虽说确实有效，但受阻于没有合适的官员调遣。”
“那就再选拔一群有德有才的青年才俊！”许南星喝了一口茶，看着卷轴上的治国方略，思绪有些飞扬。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唯有大力培养优秀年轻官员，让他们深入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才能真正扭转国家颓势，焕发出新的生机。”
李承渊点了点头，目露钦佩之色。
“我接下来说的每个字都很重要，你要记好。”
许南星看着李承渊一字一句道：“一，给予政策倾斜，引导人才流动。二，优化选拔制度，疏导上升通道。三，改善官员待遇，营造实干氛围。”
李承渊扬了扬眉：“引才为用，用留为本。”
“对，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一引二助三留。方可行稳致远，决胜千里。”许南星说这治国理政的话时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说刚刚的茶很好喝。
但却听的李承渊心头一跳。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再慢慢的松开。眼里越来越亮，心头激颤，他究竟差点错过怎样一个优秀的政治天才？！
“说起这个，我还想到一件事。”许南星虽是对他说话，但目光已越过窗外，仿佛在看什么人：“我曾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清官未必一直清，浊官也未必一直浊。”
李承渊沉默片刻，方道：“这个我懂，我会想办法处理、甄别。”
许南星目光重新收回：“如此，我暂时就没别的什么可说了。”
“父皇已经很多年没有开恩科了。等明年春闱，你随我一起去。”李承渊将桌上东西重新收拾好放回原处。
许南星看着他的侧影笑道：“且不说春闱这么大的事皇上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也未必能落到殿下您的头上，退一万步说，就算落到了您的头上，皇上又怎么会准许我陪殿下去。”
李承渊一口将杯里的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眼底波光微转：“会的，你相信我。最迟中秋节。”
许南星听的一头雾水，想了半日也没明白，只得问他：“这是个什么哑迷，我怎么想不明白。”
李承渊弯唇一笑，难得的笑开：“说起来，还要感谢你。”
“我更不解其意了。”许南星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正说话间，长庚说宫里来了个太监，许南星忙将茶杯放好，躲到屏风后。
“特旨。下个月宫中中秋夜宴，宣三皇子李承渊进宫赴宴。”太监说完拂尘一甩就要走人。
李承渊看了眼屏风，客气朝太监打听道：“敢问这位公公，除了诸位皇子以外，中秋夜宴可还有什么其他人吗？”
太监有些不耐烦道：“还有严太师和崔令公一家。”他停了一瞬，忽然想起：“还有许院判，皇上说了，让许院判也去。”
李承渊唇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很有几分洞悉一切的邪气。
“中秋夜宴要我去做什么？去吃月饼吗？”太监走后许南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脸茫然的看向李承渊。
“去了不就知道了。横竖是好事。”李承渊慵懒的向后一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好事？”
许南星瞥了他一眼，一脸的不相信，见他就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板着脸，招呼也不打一声，抬脚便走。
李承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弯唇一笑，手持茶杯转动着，对长庚吩咐道：“将那白色杜鹃花都种下去，再请人把东厢房好好收拾一下，什么都要新的。”
“是有什么贵客要来吗？”长庚躬身问道。
“嗯，许院判很快就要搬进来住了。”李承渊眼眸温和，望着东厢房笑了笑。
“什么？！”长庚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眼珠子几乎瞪的要掉下来，跑到李承渊面前重复确认道：“许院判怎么会住到咱们这里来？”
李承渊瞥了他一眼，敲了一下他的头，起身道：“她迟早是要住进来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分别。你还杵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