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星赶到的时候,遍地的尸体凌乱不堪。很多百姓虚弱的互相依偎着,脸色看起来都十分的差劲。
李承渊帮着搬运尸体和活人分开,面容凝固,嘴角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的痛苦,如同冬日的寒风,刺骨而寒冷。
许南星瞅了眼尸体的状态,眉头一皱,赶紧走到李承渊身边,不由分说给他戴上了防护面罩和手套。
“这些尸体只怕时间久了,会产生尸毒,不能这样徒手。活人沾染上了,极容易生病导致死亡。”
李承渊顺从的听她摆布,声音里难掩失落和自责:“你来了。”
许南星嘴角轻轻抽动,拍了拍他安慰道:“我来了。”
她说完三下五除二就穿上蓝白色的连体防护服,全副武装的去查看生病的百姓。
发热、头痛、恶心、呕吐、腹泻。症状竟然出奇的相似。
她赶紧采集了几位百姓的指尖血化验血常规,十分钟后,她看着血象报告感染系数那一项,顿时拧紧了眉。
她和木槿给所有生病的百姓用氯化钠注射液挂上了青霉素/头孢,过敏的则挂了阿奇霉素这些抗生素后,她方一脸凝重的走到李承渊身边。
“不是什么瘟疫,是尸毒感染。这些灾民这几日日日同尸体待在一起,水源和土地都被尸毒侵染了,才会如此。”
李承渊看着她一身奇怪的装扮,忍着好奇问道:“那依你的主意该怎么办?”
“焚尸。”许南星神情微敛,盯着那群尸体,声音冰冷。
在场所有人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瞳孔俱是一震。
“这不就是……挫骨扬灰?”长庚肩膀不自觉缩了一下。
许南星抿唇,无奈的看向李承渊道:“对于你们来说的确是这样。但这是眼下阻止百姓得病死亡的唯一办法。如果不尽快将尸体处理完毕,任由尸毒不断扩散,只会死更多的人。”
头顶上的苍穹,泛着灰蓝色的光,凄凄切切的照在安置区上。云朵压的低低的,有如一副巨大的裹尸布盖在这巨大的坟墓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承渊身上。
“按照许御医的意思,烧吧。”李承渊用力压下心底的起伏,停顿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与苦涩。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底下人半抬眼面面相觑。
“主子,您可想好了,这要是一旦真的全部焚烧,百姓肯定接受不了,到时候出点什么事……”
那副将欲言又止,反复看了许南星好几眼,目露怀疑。
许南星会意,自嘲的轻笑一声,自己独自朝堆尸点走了过去:“那我去烧。”
手臂一紧,她回头,正对上李承渊深邃中透着认真的眼眸,凛声对部将重复道:“我说,传我军令,就地焚烧所有尸体!听不见吗?!”
许南星愣住了。
众人无奈,沉沉的叹了口气,戴上许南星给他们的手套和面罩,将尸体码好,然后将火把点燃,放在尸体上。
寒鸦四起,一排乌压压的乌鸦哗啦啦掠过众人的头顶。
不消一会儿,赤红色的火焰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的游走在每一具尸体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恐惧的焦糊味道。
回过神来的百姓顿时面色大惊,痛苦的嚎叫着扑向正在燃烧的尸体。现场乱作一团,死者家属蜂拥而上,哭骂声响成一片。
李承渊迅速命人将百姓死死拦住,不让他们靠近焚尸堆。不明就里的百姓立时指着李承渊大骂了起来。
“三殿下,你简直畜牲不如,做出这等倒行逆施之举!”
“苍天呐,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惩罚我们。就连死了都没有具全尸啊!”
“告御状,一定要告御状!三殿下这种不仁不义之举,我们要让皇上给他重罚!”
“活该你母亲早死,这都是报应!”
越来越多的污言秽语,浪潮一般朝着李承渊砸去。
他身边的部将个个气的脸色紫涨被他拦住。独他一人,犹如礁石一般,面不改色,屹立不倒。
“许御医,这下你可满意了,你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枉我们殿下那么信任你!”
有心直口快的李承渊部将瞧见暴动的百姓,恨恨的对许南星说道。
“她也是为百姓好,你骂她做什么!”李承渊当即喝道。
人声鼎沸的空间里,许南星心里似有一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在蔓延。
她忽然抬起头,朝李承渊浅浅一笑。然后趁他不注意,走出他的保护圈,走向人前。
“焚尸是我提出来的。与三殿下无关。”她看了眼暴乱的百姓,语气平稳有力。
“你们之所以接二连三的生病,就是因为感染上了这些尸体的尸毒。眼下如果你们还想活,这是唯一的办法!”
人群有瞬息的安静。
“人死不能复生!但活人还有生的可能,如果你们是我,你们会怎么选!”
许南星拗着脖颈,冷清双眸直勾勾盯着怔住的百姓,眼里的光潋滟动荡。
李承渊从她的身上看到了独一份的锋芒。
“自来也没听说过还有尸毒能传病这种说法。你不过是想为三殿下的暴政找一个借口罢了!”
早已被亲人挫骨扬灰刺激的失去理智的百姓,根本不相信许南星这套为民请命的说辞。纷纷蹲下身弯着腰,捡起地上的碎石朝着许南星砸去。
许南星下意识后退,用手躲闪着护脸。
李承渊却比她手更快一步的挡在她身前,紧紧抓着她的手臂靠近自己,似一座山一般,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也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的,一块碎石击中了李承渊的鬓角。霎时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轮廓线,缓缓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三殿下……”许南星意外的神色里透着焦急。
李承渊安抚性的,轻轻摇了摇头。
她顾不上许多,心里默念手术电刀和酒精,下一秒,这两样东西就出现在她手里。
许南星推开李承渊,将酒精倒在高温的手术电刀上,“唰”地一下,手术电刀上瞬间窜出十几公分高的火苗。
“我们费尽心思想让你们活,结果你们非要一心求死。好啊,既然这样,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接二连三的愚民事件已经将她的底线蚕食殆尽。她红着眼,举着燃烧的手术电刀,假意震慑往先前说话的男子方向冲。
以暴制暴,未为不可!
人群纷纷丢盔卸甲,被吓得连连后退。短暂的寂静中,许南星听见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她仔细辨别了下,忙将还燃烧着的手术电刀一扔,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不远处的树下,卧着一位蜡黄脸面,颧骨高耸,双颊凹陷,瘦的皮包骨的孕妇。
见她已经昏死过去,许南星连忙拿出银针,往她的几处大穴扎了进去。在银针的效用下,孕妇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许御医……别浪费时间救我了。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保住孩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孩子……”
她挣扎着支起上身,紧紧抓住许南星的手,使出全部的力气颤声求着她。
孕妇说完这句话后,瞳孔蓦然放大,身子抽搐了几下,身不由己的倒在地上,再无知觉。
许南星探查了她的颈动脉,闭眼皱眉叹了口气。
死了。
她将目光移向孕妇高耸的腹部,回想着刚刚孕妇的话,判断孩子应该已经足月。
从临床的角度来看,哪怕人死了,只要在一定时间内剖开肚子将孩子取出来,孩子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拿出数柄大小不一的手术刀,刚要实施剖尸取娃的手术。周围数十位妇人立刻拦在她和孕妇之间,目露凶光,状似疯癫。
“大家快把这疯女人拖走!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救的!是鬼孩!是妖孽!他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