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启狐疑的打开卷轴,随着目光的移动,他脸上的戾气越来越淡,看到最后竟面露喜色。
这让底下还在跪着的满朝文武皆摸不着头脑,只得继续跪着。
“这份条约是怎么回事?”全部看完后,李元启眼里发亮。
许南星刻意看向李承渊才道:“这是三殿下来东海倭寇船上救臣的时候,将倭寇打的落荒而逃,倭寇不得已同我们玘国签的。”
李承渊忽然就明白过来那晚见到她时,她那一身触目惊心的的伤是缘何而来了。撑在地上的手指一点一点蜷缩了起来。
“既是你俩一同签的,为什么老三奏折里和刚刚在朝堂上都没有提及,又为什么条约在你身上?”李元启不愧是老狐狸,望向许南星的眼里充满了审视。
许南星脸上含着温煦笑意欠身道:“虎父无犬子,皇上一向谦逊,因此三殿下也有不想自夸之意。所以命臣给皇上诊脉时,交予皇上。
兴许皇上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这也是三殿下的一片孝心。父子连心,想来皇上一定明白的。”
许南星语调波澜不兴,面上一丝惊慌破绽也无。
帘帐后的武皇后目露欣赏,唇角不自觉上扬:“好个伶俐的姑娘,本宫的眼光再不错的。”
李元启打量了两人一眼,唇角轻轻一压,飞快的闪过一丝冷淡的杀意。随即似笑非笑抬眼道:
“老三,许御医既说这条约是你俩一起签的,不如你和众位大臣说说这条约里都拟了什么?”
许南星眼神闪烁着心虚,心里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赔偿白银、奉玘国为尊,至于剩下的,是许御医的专长,儿臣不懂。”
李承渊声音温和,语调不疾不徐。许南星紧紧攥住了衣角,不让自己惊叹出声。
“赔偿金额?!”李元启继续逼问道。
四周很静,许南星似乎能听见自己流汗的声音。
李承渊眼角余光暗暗瞅了她一眼。
许南星想起搜集到的李承渊资料上有过【善音律】一项,灵机一动,拼命对外头的毒日头使着眼色。
李承渊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犹如破晓的曙光,驱散了周围的阴霾。
“五万两白银。”李承渊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李元启看着眼前配合默契的两人,虽有十万分的恼火,但苦于此时没有证据,也只得先行忍下。
“皇上。许御医只是一介女子,就算有才能,也不过是医术好些罢了。
怎么可能打败一整只倭寇余孽。毕竟那可是浙直总督赵贞十年都没能扫清的东南毒瘤。”严巍此时也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
众人都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忍不住又将目光看向了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崔曜。
崔曜恍若未闻,仿佛赵贞不是他举荐的门生一样。
“这是自然。试问玘国有哪一只军队的战斗力能和老三的相提并论。”李元启倒是惯会模糊焦点。
严巍不曾想自己好心倒办了坏事,眼看差点就要害了李承渊,忙连连磕头请罪:“皇上明鉴,臣绝无此意!”
李承渊也忙跟着说道:“玘国只有一只军队,那就是父皇的军队,儿臣不过是替父皇暂时代管而已。”
李元启听如此说,脸色才稍缓了些。
就当许南星以为此关已过,刚松了一口气时,李元启重新坐回龙椅后,阴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令她不寒而栗。
“有此胜战条约,你俩伤害百姓的事便功过相抵。不过……”
李元启冲许南星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笑容。
“许御医当朝顶撞朕一事,朕本想一并宽大处理。但考虑到若朕今日宽了,只怕以后再难服众。不如现开发的好。”
李元启说完这话,登时沉下脸来,喝命:“带出去,杖责二十,罚一月俸禄!”
李承渊和崔琰面色俱是一变,立刻就要替她求情,许南星先一步重重跪下大声道:“谢皇上!”
苏盛手下的太监见李元启面色铁青,知是动了真气,不敢怠慢,忙上来拖人。
苏盛刻意将脚分成很开的外八字,又一再的给他的徒子徒孙使眼色。
那些都要成了精的太监如何能不明白,将许南星绑在凳子上时,悄声道:“老祖宗的意思,只看着吓人,但并不很疼,许御医忍一忍,装装样子就成。”
许南星点了点头,对那四名太监道:“那就有劳各位公公了。还请公公们替我转达对苏公公的谢意。等我好了以后,一定亲去感谢他老人家和四位公公。”
“许御医您客气。”行刑太监很少被这样尊重对待过,一时都颇有些受宠若惊。“那许御医,咱们就开始了。”
在满朝文武和李元启的注视下,长约二尺,宽约一尺,手指那么厚的两块木板,就这么错落有序的,一下一下打在许南星腰部以下的位置。
疼痛顿时如电流一般从她的腿部开始蔓延,伴随着剧烈的抽搐。许南星感觉自己就像在被烈焰炙烤。
她下肢的每一块肌肉仿佛被电流击穿,钝痛和灼热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绷紧了。
察觉到生命状态的迅速流失,许南星忙悄悄给自己注射了一只肾上腺素。
那打在许南星身上的板子落在李承渊眼里,就像是一把把生锈的刀刃,在凌迟着他的心脏。
二十板打完后,许南星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早已是面白气弱,一身绿纱衣腰部以下皆是血迹。
按照规矩,杖责以后,是要将受罚之人拖到皇上面前谢恩的。那四名太监不敢耽误,立刻就要架起许南星往含章殿里拖。
有一宫女立刻气喘吁吁从侧面跑来,将一件黑色斗篷牢牢裹在许南星身上。
四名太监认出此宫女是武皇后的人,谁也不敢横加阻拦。
“娘娘说了。许御医一个女孩子家,不能就这样狼狈的出现在含章殿里。那里可全都是男人,很是不妥。”
许南星鼻子突然酸疼的厉害,一直忍住没掉的眼泪在此刻“唰唰”落了下来。
“你去找个软轿一会儿找几个可靠的人将她抬回太医院吧。”
武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与平常无异,对红玉仔细吩咐道。
红玉应声离开,刚一转身,武姝两行眼泪就悄然流下。
但也仅是一瞬间,她便又昂起头,重新恢复成平日那副高贵凛然的模样,用中指将眼泪擦的干干净净。
许南星被抬回太医院后,要木槿拿了一把镜子,想照着看看自己伤的怎么样。
木槿哭的眼通红,将她粘滞的衣衫小心掀开褪下,但见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丝线一般粘在衣服上。
一褪便是一层皮,疼的许南星“嘶嘶”叫喊起来。
“皇上真是太过分了,大小姐在临安城数次以命相博才换来百姓安居乐业,皇上怎么能如此不讲道理,下如此重手!”
“别乱说话,这可是在宫里。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你有几条命?!”许南星忙出声斥着木槿。
衣服都褪下后,她拿起镜子照了一照,只见由臀至胫,青紫一片,竟无一片好皮。
主仆俩正长吁短叹之际,从外头走来一位宫女,夹着嗓子道:“把这药用黄酒研开,替她敷上,把那瘀血的热毒散开,就能好的快些,人也少受些罪。”
许南星听这声音有些耳熟,遂偏头看了一眼。
看清来人后,吓得她顾不上疼,忙用被子遮盖住自己裸露在外的下半身。
“三……三殿下,您这是什么装扮?”
许南星喉咙咽下好几次,看着眼前涂脂抹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李承渊,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