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沸沸扬扬的浙江水灾贪墨一案,最终以杀了临安城九位知县,将赵贞罢黜流放宣告结案。
新任的九位知县有两位是李承渊之前举荐的人,剩下的,严巍和崔曜的人各占了一半。而临安刺史则是李元启直接任命的。
许南星本着无过就是功的原则,除了替沈三的妹妹求了出月后回乡的恩典外,自己的事一个字也没有多说,也不肯见任何人,就安安分分的缩在太医院养伤。
李承渊自那日被许南星从太医院赶出来之后,也是闭门不出。摆出一副闲散皇子的模样,安安李元启的心。
谁知东海又出了事。
那倭寇首领回去后越想越气,竟在押送赔偿款的时候,趁浙江大乱空虚,不要脸的公然撕毁东沙条约,几乎全歼玘国使团,并迅速攻占了东沙村和平阳县,直奔台州而来!
消息传回国内,举囯震惊!
李元启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就发上谕,命严澈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回城池,驱逐倭寇!
萧瑟硬朗的房间里,李承渊看向东南方的眼神专注又从容不迫。
“把京中和周边的人马都悄悄运到浙江,支援严澈前线作战!”
在场的所有部将脸色俱是一惊,都集体跪了下来表达了不赞同:“请殿下三思,若贸然将京中人马都调了出去,谁来保护殿下!”
李承渊转过身,眼神强势又直白的扫过每一位他最亲近的部将的脸。
“赵贞底下的兵全是酒囊饭袋之流,战斗力全无且军需都已被他贪污殆尽。
如今浙江又刚逢水患,京中国库尚空虚。又没有粮又没有人,你们难道要让严澈送死去吗?!”
李承渊面色冷峻,声音越来越冷,房间里的气压也越发低沉,几位副将但觉胸口闷闷的,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况且我要你们去,不单单只是为了严澈的安危。”
李承渊一一亲自扶起他的爱将,幽幽长叹一声:
“倭寇残暴不仁,毫无人性。一定会抓当地百姓做挡箭牌。落在他们手上,生不如死。我们不去救,谁去?”
一席话说的众位部将都不觉低下了头。
“可不论怎么说,殿下身边也不能没有照应的人!”
半晌后,胡烈还是忍不住带头叫了出来。
一群在战场上流血牺牲都未掉过一滴泪的铁血男儿,此刻却红了眼眶。
李承渊眼睛也有些湿润。但军情大过天,百姓安危永远高于一切,是他不变的原则。
“这是军令!立刻集整兵马,半个时辰后向临安城出发!”
李承渊立于堂上,眉宇间透着难以撼动的坚毅之色,凛然正气不可侵犯。
“殿下!”
部将齐声,还要再劝!
气氛焦灼间,一个亲兵从外头跑了进来,将一个锦盒递给李承渊道:“三殿下,外面有个女人,托我将这个交与您。”
李承渊狐疑的打开锦盒,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眉目瞬间一惊。
那里面躺的不是别物,正是李元启给许南星的那枚龙符!
“那女人在哪里?快请进来!”李承渊又惊又喜。
亲兵领命,立刻向门外跑去。
不多时,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秀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的女人走了进来。
“民妇沈蕴参见三殿下。”
不是木槿。李承渊眉眼不受控的耷了下来。
命眼前人起身后,他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有些疑虑的开口问道:“夫人看着有些面善。”
沈蕴微微一笑,回道:“三殿下好眼力。临安城首富沈三,正是民妇一母同胞的兄长。”
李承渊登时反应过来,面露敬仰。但想起沈三曾对许南星的觊觎之心,脸色又沉了下来:“谁让你来找我的,又所谓何事?”
她出发来李承渊府邸前,已大致了解了一行人在临安城发生的事。
因此面对李承渊的突然发难,她的脸上倒也没有多大的难堪,仍旧不卑不亢回道:
“皇上英明,赦免民妇连坐之罪,准许民妇回家。民妇这里有两件东西,要交给殿下再走。”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两张纸举过头顶,李承渊示意长庚将她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东西既已送到。若三殿下没有别的吩咐,民妇就告退了。”
李承渊依次打开两张纸,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惊的立刻站了起来。他的手微微颤抖的拿着纸,呼吸急促,问着沈蕴:“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沈蕴脸上一丝波澜也无,嘴边依旧是那抹浅浅的笑容,眼里却是寒凉一片:“无人支使民妇,这是民妇自己要送来给殿下的。”
李承渊的部将见此,立刻将沈蕴围了起来。
“怎么,一向爱民如子的三殿下也要屈打成招吗?”
沈蕴朝李承渊挑了挑眉,面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惊慌,反倒有些嘲讽。
“你怎么和殿下说话呢?”李承渊的部将护主心切。
“放她走。”
李承渊重新坐了下来,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对沈蕴挥了挥手,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疲惫的样子。
部将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确认道:“殿下,这女人来历不明,况又以下犯上……”
“本殿下说放她走!”
李承渊突然变得炮躁,拍着桌子叫喊起来。
众部下见他动了真气,再不敢拦,忙往后退回原地。
沈蕴松松的朝李承渊行了礼,转身就抬脚离开。
“都过来看看吧。”
李承渊将攥在手心里的两张纸,重新在桌上摊开。
众部将看时,眼底的情绪皆是剧烈一颤,难以置信的抬头望着面色铁青的李承渊。
“这是玄夜司在临安境内所有的据点和主事名单!”
“这是用弓发射的火药箭设计图!”
偏有那神经大条的胡烈副将非要看破说破,把实话说出来:
“这是谁想出来的点子,简直是雪中送炭啊!有了这两样东西,眼前的困境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宋凌等几个已经看出端倪的人忙低下头,拿食指抹了抹人中,轻轻咳了两声示警。
“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不舒服啊?我说的没错啊。
有了这两样东西,对内咱们殿下可以暂时牵制住玄夜司,对外咱们同小严大人对抗倭寇则如虎添翼。这个幕后高人可真是帮了咱们殿下大忙!”
“还不出去列队!”李承渊脑子里的弦终于隐忍不住,将将崩断。
太医院里,一只灰色信鸽“咕咕”落在窗前,来回踱步。木槿忙打开窗户,将鸽子腿上的纸条取了下来。
“是沈夫人。说东西已经送到了。只是三殿下的脸色很不好。”
木槿将纸条放在煮药的炉子里烧了,皱着眉,忧心忡忡望着还趴在床上的许南星。
“大小姐,您这样做,就不怕伤了三殿下的自尊心,再把他彻底惹恼了?”
许南星睁开眼,眼睛精光一闪,露出一丝冷笑:“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离了我,不行。”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
这天底下,最稳固的关系粘合剂,叫做【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