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以后,有名眼生的太监进了太医院的门。
太医院一向人来人往者众多,因此众人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只当是哪宫新进来的小太监,并没有太在意。
这小太监有意在太医院绕了一圈,趁人不备,泥鳅一样迅捷的滑进了后院厢房。眼睛一扫,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数了数,在一处厢房前轻轻敲响了门。
“木槿姑娘,太医院送药。”听见木槿警觉地询问声,小太监垂头答道。
木槿应了一声,屋里一时响起凳椅挪动的声音。
不多时,木槿将门打开,却不见人影,她有些疑惑,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觉脚尖顶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目光瞬间一紧,迅速朝四周看了又看,确定没人后,才蹲下身,用衣裙挡住锦盒,不动声色的将锦盒捡了起来放进袖中,火速关上了门。
那太监见木槿将锦盒拿了进去,低着头快速走出了太医院,窝着手放在嘴边,对天空叫了两声似喜鹊一般的声音。
“怎么去了这么久?”尚不知发生何事的许南星趴在床上问着木槿。
木槿没有说话,快步走到了许南星身边,从袖中将锦盒拿出递给她,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许南星扫了一眼,翻书的手一顿,眼含笑意:“有点意思,我就说偌大的宫里他不可能不放人。”
她将胸下的枕头往下扯了扯,方便她将上半身再立起来些。一切就绪后,她用手肘撑着床,一脸好奇的将锦盒打开。
里面是那块龙符,龙符下压着一张纸。
许南星将龙符随意放在枕头边,将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打开。
“这不是投石车吗?三殿下画这个图回给大小姐是什么意思?”木槿认了出来图上所画之物,一脸不解的问向许南星。
许南星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张被李乘渊划掉,重新画上图样的纸,眼眸深邃漆黑,眉头略略上挑,须臾片刻后,眼里忽然有了光,接着便绽出笑容。
“他这是和我在较劲呢。不过,堂堂战神三殿下,果真名不虚传。”
她语带赞赏,将纸重新叠好,和着龙符一起放回锦盒递给木槿:“收好,后面说不定能派上大作用。”
木槿将锦盒揣在怀里,噘着嘴瞧了眼许南星。
“三殿下是在告诉我,海战是远距离作战,火药箭的射程有限,更适合近战。用投石车,将石头换成火药更适宜这次海上作战。”许南星对木槿解释道。
木槿立刻张大嘴“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由衷道:“原来如此,三殿下真是用兵如神!”
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木槿一面迅速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一面找补道:“那也得是我们大小姐先给了他用火药加引线作为武器的想法才行。”
许南星摇了摇头,神情微敛,眼眸中渐渐有欣赏浮了上来:“你不用如此忌讳。在用兵这一块,李承渊的确比我考虑的更为周详妥帖。”
既说起用兵一事,就不得不提原镇远将军的独子——严澈。
李承渊的一千人马星夜驰援,到达大陈岛的时候,也是五日之后了。
为了安全起见,李乘渊的人马谎称自己是灾区的灾民,因感谢朝廷的恩典,特来投军的。
那浙江原来的士兵虽经过严澈改造,稍稍改了些游手好闲的毛病,但时间太短,总还是懒懒散散的。
因此也不仔细盘问,便躲在树荫下不耐烦道:“严大人不在军营。”
宋凌等人一听心里便有了不好的猜想,赔笑着问道:“那请问军爷严大人在哪呢?”
那被问的士兵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密林道:“应该是在那吧,严大人带兵去前线了。”
宋凌等人吸了口气,手不禁紧张的紧握成拳,道了声谢后,一群人立刻朝大陈岛岸上火速出发。
群山环绕,绿草浓密,大陈岛三面环海,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此刻停着数十艘倭寇的战舰。
每一艘战舰上的甲板上都绑着数排玘国百姓。
他们被扒光了衣服,浑身用铁链锁着,脖子上套着铁圈,被倭寇当做牲口一样取乐玩耍,偶有反抗的,倭寇便一刀砍了他们的头,扔下海喂鱼。
严澈的心腹爬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大人,倭寇天天在船上奸淫杀人,咱们还要再等下去吗?”
严澈看了眼身后不到五百人,且已经断粮两天的士兵,眼神暗了下去,冷笑道:“倭寇无非就是知道我们现在弹尽粮绝,想逼我们现身,好一举歼灭。”
从东沙村失陷后,严澈便立刻带人奔伏到了大陈岛,在陆地上一举歼灭了一千多倭寇,解救了四千多百姓。倭寇自知陆战不敌,率残部立刻返回战舰中。
无耐严澈手底下可用之兵本就不多,军士素质也差,经此一役,倒死伤了大半有余,更有畏战潜逃的不在少数,此刻就只剩了这五百人。
严澈将他们分成小股作战,堵在倭寇上陆的必经之处,不断攻击瓦解倭寇在陆地上的部队,阻断他们对百姓的进一步侵犯。
在无法全歼敌军时,最起码要保证百姓的安危。这是李承渊和他父亲,自他小时候就教导给他的。
但这有如游击一般的作战模式,也只是暂时的权益之际,若……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声急切的带着惊恐的声音强行打断了严澈的思维。
还不等严澈细问,逼近的喊杀声已经告诉了他发生了什么。
严澈眉头一紧:倭寇果然是失去了耐心,对他们发起了突围总攻。
五百位将士的目光都望向了严澈。严澈从草丛中慢慢站了起来,刚刚同他说话的心腹,立刻将他的战马牵了过来。
紧接着,草丛里站起越来越多的军士。
“兄弟们,我严澈并不瞒你们。这一仗,倭寇来势汹汹,铁了心要将我们歼灭。你们当中谁家中有老母幼儿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严澈绝不拦着!”
他一身白袍银铠骑在马上,剑眉斜飞,目若朗星,手中长枪一片清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虽还是位少年的模样,在气质上,却有些李承渊的凛然。
那五百位将士听如此说,刚刚还有些怯战的心思,顷刻间荡然无存。
“严大人都不怕,我们怕什么!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也是别人的亲眷,我们难道就只顾自己的亲眷?
严大人和我们非亲非故,都肯为我们浙江百姓豁出性命。有水有粮的时候,全都分给了我们。
反正我是铁了心的,就跟着严大人打到底了!”
“没错,我也跟着严大人!最坏不过就是个死!大丈夫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也值了!”
越来越多的军士慷慨激昂,牵着马,举着刀,杀喊声震天。
严澈快速的眨了两下眼睛,坐在马上对着军士拜了一拜,然后调转马头对着倭寇的方向喊道:
“传令,全军出击!”
震彻山谷的回应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马蹄飞扬,黄山漫天。
他们赶到的时候,海面上的倭寇战舰已经停靠在岸边不足十丈远的地方,无数条小船运送着千百名倭寇战士来到了海岸上。
严澈抽出长枪,一夹马腹刚准备冲下山谷杀敌,就见从群山的三面冲出来一群身着玄色铠甲的军队。
他们犹如闪电一般穿梭在倭寇的战队之间,攻守之间配合默契,瞬间倭寇就倒地一片。
看着这熟悉的列阵以及刀法,严澈难掩激动,对着身后的军士喊道:“兄弟们,我们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