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上次进入李元启寝殿陌生的好像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
寝殿里的香炉依旧紫烟袅袅,有两缕飘进许南星的鼻腔里,她嗅了嗅,发觉味道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刚亲眼经历了苏盛被逐,许南星不得不端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给李元启诊脉查体,紧张的后背都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薄汗。
“朕的身体是不是好了许多?”见她半日不言语,李元启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问道。
许南星心里的算盘迅速拨弄起来,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李元启扯谎道:“启禀皇上,没有。”
“是吗。可朕怎么觉得好多了?”李元启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掠过许南星,仿佛在看一个蝼蚁般的存在。
许南星静静的注视着他,语调平稳:“那是因为近来喜事频发,皇上心情好,造成的一时表象,其实内里还是同先前一样的。”
李元启紧抿着唇,无声的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别有深意的盯着她,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许南星脸上的容色始终没有半分变化。
李元启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对李全道:“听见了吗,朕还以为自己好了,没想到还是病着呢。”
李全忙拿着袖子擦着眼泪哽咽道:“皇上心里装着九州万民,是天下人的君父。百姓受难,皇上又如何能身安呢。”
难怪他能从千万太监中挤出来替掉苏盛!
许南星不动声色的拽紧了自己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蔑视的冷笑。
“你还算懂朕的心,一会儿跟着许御医去太医院为朕取药吧。”
李全面露喜色,高声答“是”。
许南星心里早已是上下翻涌想吐,听了这话抬脚便想走。李元启偏叫住了她,从一堆奏折里挑了一份递给她。
许南星看着李元启手里的奏折,半天也不敢伸手接。
李元启手举的酸了,语气便有些愠怒:“朕让你看你就看!”
许南星忙接过,是崔曜的奏折。她面带疑惑的缓缓展开一看,呼吸凝滞,登时就愣在原地。
“你也算是个聪明孩子,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朕破个例,你自己拿主意,想好了,就来告诉朕。”
许南星还欲开口问相关细节,李元启却挥手转身道:“跪安吧。”
皇宫的城墙最高,漏风却最严重。
不到半盏茶功夫,皇上龙体仍然抱恙,首领太监被派去修陵寝,首辅替儿求旨赐亲许南星这三件事,已是人尽皆知,传的沸沸扬扬。
迎来送往贺喜之人把个太医院挤的是水泄不通,各种礼物堆砌成山。许南星不堪其扰,干脆躲到御花园避难。
“你就是许南星?”
听见有人叫她,许南星忙回了头。正是那日在御花园看见的女子,晏国郡主——武仙惠。
“下官参见郡主。”
武仙惠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眼中露出一丝妒忌:“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难怪能做出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狐媚子之事!”
这就开始了,这么沉不住气?
许南星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多谢郡主夸赞。”
武仙惠见她不怒反笑,嗤笑道:“真是下贱胚子,就凭你也配和本宫争三殿下?”
许南星用一双无辜的眼眸望着她:“郡主这是何意?在我们玘国,狐媚子都是用来夸赞漂亮女人的。”
她顿了一顿,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道:“像郡主这样的,肯定没被人说过这话,所以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武仙惠当即怒道:“你竟敢羞辱本郡主长相?!”
许南星连连摇头,垂眼道:“不是啊郡主。下官的意思是,您身份贵重,怎么可能会听过这样的话。您怎么第一时间就想到容貌上去了呢?”
武仙惠吃了个闷亏,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憋的脸通红。
“算了,看在本宫既是晏国郡主,又是未来三皇子妃的面上,理应宽宏大量,就不和你这种贱民计较了。”
武仙惠鄙夷的瞥了她一眼,故意摸了摸发髻上的月桂花发簪。
许南星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面容肃穆,声音也冷了下来,问道:“你这发簪哪里来的?”
见许南星果然很在乎这个发簪,武仙惠唇边笑意更深,扭着身子,将头朝许南星凑了过去。
“本郡主这发簪是三殿下给的定婚礼物。听说还是他母后生前心爱之物呢。”说完故作娇羞一笑。
下一秒,武仙惠头上一痛,一抬手,那月桂花发簪竟已被许南星拔下,握在手里。
“你凭什么拿本郡主的东西?!”武仙惠伸手就要过来夺。
许南星一个灵巧的转身,武仙惠扑了个空。
“你的东西?”许南星冷笑,眼里的冷冽像是一把利刃,武仙惠蓦地就有些心虚。
“三殿下给我的自然是我的东西!你分明就是嫉妒我!”武仙惠气极,扬手对着许南星脸颊扇去。
许南星握住她的手腕,直接甩手给了她自己一巴掌。
“反了你了,区区一个贱民,竟敢打本郡主!”武仙惠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许南星。
“我就是要打醒你。郡主可别忘了,私盗宫中先皇后遗物,还敢占为己有是什么罪。三殿下最是法纪严明的孝子,你敢不敢跟我到他面前对峙?!”
母亲遗物对于活着的子女有着怎样的重要意义,许南星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以她此刻盯着武仙惠的眼眸满含杀意,让人心惊胆颤。
武仙惠气急败坏,刚要发作。抬眼却正好瞧见李承渊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一张满是怒气的脸顿时变的柔和起来,笑意森然。
“我们要来不来打个赌,赌今天我和你,到底谁会受罚?”
还不等许南星反应过来,她两手一把抓住许南星的两个肩膀,登时两个人就一起剧烈摇晃起来。
武仙惠边晃边哭,扯着嗓子喊道:“许御医,你为什么要推我?”
原来如此。
许南星嘴角扬起了轻蔑的冷笑。
这种包了浆的老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下一秒,目露鄙夷的许南星使劲将武仙惠狠狠往湖岸边一推,“扑通”一声把自己摔进湖中!
“救命!”
许南星对着不远处的李承渊扑腾着手呼喊道。
李承渊双目骤然一紧,脸色发白,立刻飞奔过来,毫不犹豫的跳进湖中,将许南星从湖里救了出来。
此时岸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李承渊立即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许南星湿透的身子。
许南星窝在他怀里捂着胸口吐着水,沾了落叶的头发滴着水,仿佛花落时的飘零,令人不禁心生怜悯。
“三殿下,不关郡主的事,是下官没站稳自己摔下去的。”
她脸色惨白,紧紧抓着李承渊,仰望着他,澄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星星般的泪花,语气几乎是恳求。
“对对对,三殿下,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跟我可没有关系啊!”反被将了一军的武仙惠急忙站起来撇清关系。
李承渊紧盯着一脸慌乱的武仙惠,乌沉的眼隐藏着雷暴来临前的危险压抑。
“都是下官不懂事冲撞了郡主。三殿下千万不要因为下官伤了您和郡主的和气,别影响了您和郡主的姻亲关系。”
许南星见火烧的还不够旺,忙跪着爬到两人中间,缩着身子低着头,抽泣着楚楚可怜的认罪。
“你竟敢装可怜污蔑本宫?!”
武仙惠见自己的招数都被她使了,顿时火冒三丈,走到她面前扬手又是一巴掌。
李承渊绷着脸,一步跨在了许南星身前。
许南星从李承渊背后探出半个头,挑着眉,笑的恣意张狂。
等武仙惠再次怒气冲冲朝她走过来的时候,许南星装作头晕,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李承渊见状,急忙拦腰将她抱起,往太医院走去,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利:“郡主,您最好祈祷她别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