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星这才意识到李承渊是故意的,拿起桌上的佩兰香囊就丢给他,赌气又背对他坐下。
“身体好些了吗?”李承渊在她身后问道。
半日见她仍生着气不答话,只得搬了个凳子坐在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服。
“怪热的,拉拉扯扯做什么!叫人看见了再误会,要是搅了三殿下的婚事,下官就是万死也赔不起。”许南星抽出自己的衣服,往前又挪了挪。
李承渊忍笑道:“你既知道赔不起,这会子又闹什么?”
许南星“哼”的一声站起身,作势就要走出去:“你不来便使得,你来了就赔不起了。三殿下还是快请出去吧。”
李承渊抓住她的手腕,阖了阖眼,喉咙发干,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我错了,对不起。”
许南星没想到他会真的道歉,倒是没话了。一时僵在那里,默默无言,肩膀微微颤抖。
“这有什么的,也值得三殿下纡尊降贵的道歉么。”半晌后,许南星拿起桌上的佩兰香囊,重新将它收好。
许南星捧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水,露出一丝忧郁:“三殿下,真的会娶武郡主吗?”
李承渊突然将身子朝她伏了过去,一双瑞凤眼越挑越翘,嘴角的戏谑更加深了几分:“你想我娶她吗?”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侧,许南星的心跳在这一刻猛烈加速。
心里有一个声音响起:不要动心,他只是救下母亲和替祖宗翻案的垫脚石而已。
几个深呼吸后,她的心绪终于回归平静。刻意往李承渊身上靠了靠,唇角的笑容弧度完美,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扬,蛊惑又勾人。
“当然不想。”
许南星细长手指不安分的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李承渊的喉结。四目相对,暧昧升温。
窗外的武仙惠眼中充满了妒忌,对许南星满是怨恨和不满,恨不能立刻将她手撕摧毁!
凤栖宫里,武姝看着气的脸色通红,滔滔不绝的武仙惠,嘴角笑意越来越深。
“长姐,你可得帮我!”武仙惠耷拉着脸走到武姝身边,摇着她的手求助。
武姝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过一个锦盒递给她道:“你是本宫亲妹妹,本宫哪有看着别人欺负你的道理。”
武仙惠满脸得意,忙打开锦盒一看,是一只月桂花造型的发簪。
正疑惑间,武姝已将发簪拿了出来,插进她头发里:“这是三殿下母后最钟爱的发簪。你明日戴着她去找许南星,该怎么做,不用本宫再教你了吧。”
武仙惠晦暗的眼睛登时放出光来,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如获至宝,兴奋不已:“长姐放心,妹妹知道了,多谢长姐!”
武姝敷衍而轻嘲地一笑,不动声色的发出了逐客令:“称心如意了?那就快回去休息,省的明日气色不好。”
武仙惠忙连连点头,对武姝行礼后,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凤栖宫。
武姝脸上笑容顿收,眉眼间尽是厌恶与疲惫。
红玉立刻端过一盆浸着玫瑰花的热水,将比丝绸还贵的松江棉布泡在水里片刻,拿起拧干到不滴水,走到武姝身边,小心翼翼给她擦着手。
“多打几盆水来,把被她碰过的地方都好好擦干净!”武姝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即刻便有好几名宫女端着同样的水,和崭新的松江棉布陆续从殿后走来。
“这件衣服我也不要了。一会儿拿去烧了。”
武姝伸开手,红玉立刻将她的衣服褪下,忙有眼尖的侍女随即捧上新的衣服。
彻底清洗干净,换了衣服后,武姝脸上的神色才算真的缓和了些。
她唇角微微勾起,颇有几分看破世事后洞悉一切的邪气,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爱即软肋】四个字。
次日一早,许南星便起来洗漱,清点好药品和仪器后,去往含章殿。
“今日怎么就来当值了,苏盛不是说你中暑了?”李元启刚下早朝,就看见了站立在殿门边的许南星,说的是她,看的却是手边的苏盛。
许南星眼神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苏盛,解释道:“下官的确是中暑了,但幸得皇上垂怜,又讨了一日休息,眼下已然全好了。下官感念皇上恩德,故赶着来给皇上请平安脉。”
李元启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朕竟不知朕的话竟有这样的治病奇效,想来传话之人功劳不小。是不是,苏盛?”
苏盛立刻就明白,昨日自己发好心同意李乘渊代替自己去宣口谕的事,被李元启知道了,当着一群徒子徒孙的面磕头惶恐道:“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
李元启装作一副十分意外的样子,弯腰作势扶起苏盛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朕竟不知啊。”
苏盛哪里敢承李元启的扶,忙掌掴着自己的脸道:“奴才一时糊涂油蒙了心,认不清自己的主子,奴才该死!”
整个含章殿像烧透了的砖窑,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满殿的植物垂头零落,空气里只能听见苏盛带着哭喘的掌掴声。
打了几十下后,李元启才缓缓睁开了眼,面色冷凝,目光从他红肿的脸颊扫过。暑热的天,声音却冷的像是寒冬冰屑:
“天热,你年纪也大了,陵寝那里凉快。你跟着朕最久,朕的心思你都明白,就替朕去看看,朕的陵寝修的如何了?宫里的事,就先交给李全吧。”
苏盛仍存有一丝希望,伏下身子又问道:“启奏皇上,奴才是就去看看,还是留在那里监工?”
李元启神色更难看了些,皮笑肉不笑道:“你都做主那么多事了,还用的着问朕吗?”
许南星和苏盛都听明白了,苏盛脸上反倒恢复了平静,深深地跪拜了下去道:“奴才明白了,奴才一定亲自盯着他们将皇上的陵寝修好。”
李元启不再看他,一面口里喊着:“李全,你来扶朕进去。”
“奴才在,奴才在!”李全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默契的像是提前演练好了似的,立刻弯腰弓背扶着李元启进入含章殿。
苏盛转过身,朝着含章殿里头的李元启磕了个头,慢慢站了起来。
也不知是掌掴之刑打的他头晕眼花,还是因为被逐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苏盛起身的时候竟然趔趄了一下,许南星忙跪着一个滑步将他扶住了。
苏盛不等自己站稳,就赶紧褪下了许南星的手,对着她动作极微小的摇了摇头,然后一瘸一拐的,艰难地走了出去。
看着苏盛的背影,自责、愤怒的情绪犹如新安江决堤的洪水,涌入跪在地上的许南星的心底,几乎要将她吞没。
“你不是要请平安脉吗,怎么还不进来?”李元启威严的声音在许南星身后响起。
许南星擦了擦眼泪,匀了匀气,这才强装镇定的走了进去。